郡城东郊，试炼山谷。
说是山谷，实则是被大型阵法笼罩的独立空间。谷口立着两座十丈高的石碑，左碑刻“试炼之地”，右碑刻“仙门争锋”，字体遒劲，隐隐有灵力流转。
大比前一日，各宗门陆续前来熟悉场地。谷外临时搭建的营地绵延数里，旌旗招展，人来人往。咸鱼宗的营地选在边缘角落，紧挨着一片竹林，远离中心喧嚣。
苏晓晓站在营帐前，望着谷口络绎不绝的人群。有弟子兴奋地东张西望，有长老严肃地交代事项，也有像他们一样的小宗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
“宗主，百花谷的人来了。”王富贵低声道。
苏晓晓转头，看到花想容带着几名弟子朝这边走来。百花谷的弟子以女修为主，衣着淡雅，身姿轻盈，在人群中颇为显眼。
“苏宗主，又见面了。”花想容微笑示意。
“花谷主，请进帐内说话。”
两人进入主帐，花想容开门见山：“明日团队赛的秘境地形图，我设法弄到了一份粗略的副本。”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兽皮地图，在桌上摊开。地图绘制得不算精细，但山川河流、资源点分布、可能出现的幻兽区域都标注得很清楚。
“这份地图，每个宗门领队都会拿到，不算机密。”花想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但有些信息，地图上没有标注——比如这几个位置，是历届大比中经常出现‘随机事件’的地方。”
苏晓晓仔细看去，花想容指出的位置都在秘境边缘地带，地形复杂，易于设伏。
“多谢花谷主提醒。”
“不必客气。”花想容收起地图，“我说过，百花谷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帮助。不过苏宗主也要明白，大比终究是各凭本事，我能做的有限。”
“足够了。”苏晓晓诚恳道，“这份人情，咸鱼宗记下了。”
花想容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另外，我听到一些风声……李剑一那边，似乎和铁骨宗达成了某种协议。团队赛中，铁骨宗可能会重点‘照顾’你们。”
铁骨宗……那个以体修闻名的强队。
苏晓晓心中一沉，面上却不显：“多谢花谷主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送走花想容后，苏晓晓立刻召集众人。
“铁骨宗可能会针对我们。”她直截了当地说，“体修的特点是肉身强横、近战凶猛，但速度相对较慢，远程手段单一。我们的对策是——避其锋芒，以游走、干扰为主。”
她看向顾长生和钱满满：“你们两人的任务最重。钱满满，你的爆发力是破开体修防御的关键，但一定要找准时机，一击即退，不要恋战。顾长生，你的剑法灵巧，负责牵制和制造破绽。”
“柳莺，你的灵力丝线可以用来限制体修的行动，但要小心他们的蛮力挣脱。李铁柱，哭笑粉和闪光珠对体修效果可能打折扣，但可以尝试配合使用。林石头……”
她顿了顿：“你的任务是保护柳莺和李铁柱。体修一旦近身，他们两个很危险。”
林石头重重点头：“宗主放心，我会用身体挡住他们！”
安排完战术，苏晓晓让众人各自准备。她独自走出营帐，来到竹林边。
夕阳西下，余晖将山谷染成一片金红。远处传来其他宗门弟子演练的呼喝声，法器碰撞声，还有灵兽的嘶鸣。一切都充满了备战的气息。
“很美的夕阳，不是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苏晓晓心中一凛，霍然转身。只见竹林深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黑袍人。那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眼睛——深邃如夜，仿佛能吞噬光线。
“阁下是？”苏晓晓灵力暗运，随时准备出手。
“一个过客。”黑袍人的声音嘶哑低沉，“受人之托，来给苏宗主带句话。”
“谁托你？”
“魔域，第九坊市。”黑袍人缓缓道，“夜无邪大人让我告诉你——大比中若遇到生死危机，可以用他给的手环呼唤他。他会出手一次，作为之前交易的延续。”
苏晓晓瞳孔微缩。夜无邪……那个喜怒无常的魔尊？
“代价是什么？”她冷静地问。
“代价？”黑袍人笑了，笑声干涩如砂纸摩擦，“夜无邪大人说了，就当是投资。他看好你的潜力，也好奇你能在这潭浑水里搅出多大的浪花。”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苏宗主觉得欠了人情，以后多提供些‘有趣’的产品就好。魔域那边，对你那些能影响情绪的小玩意儿很感兴趣。”
苏晓晓沉默片刻：“替我转告夜无邪大人，好意心领。但咸鱼宗的事，我们自己能解决。”
“有骨气。”黑袍人点头，“话已带到，如何选择是你的事。另外……”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小心云霄宗的那个云飞扬。他身上的气息……很古怪，不完全是这个世界的味道。”
说完这句话，黑袍人的身影如墨般融化，消失在竹林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晓晓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夜无邪的示好，云飞扬的异常，还有观星者、李剑一、百花谷……各方势力如同蛛网，而她就是网中央的那只飞虫。
但飞虫，也有飞虫的活法。
她回到营帐，顾长生正在等她。
“宗主，刚才……”顾长生显然察觉到了什么。
“魔域的人。”苏晓晓简单道，“夜无邪想卖个人情，我拒绝了。”
顾长生皱眉：“为何拒绝？多一份助力总是好的。”
“因为人情是要还的。”苏晓晓摇头，“魔域的人情，代价可能超乎想象。而且，如果我们连大比这一关都过不去，也就不配谈将来了。”
她看向顾长生：“你体内的封印，这两天感觉如何？”
“很稳定。”顾长生抬起手腕，露出那个黑色手环，“夜无邪给的这东西确实有效。但宗主，我总有种感觉……它似乎在吸收什么。”
“吸收？”
“说不清楚。”顾长生摇头，“就像……在记录我的灵力波动，或者封印的变化。”
苏晓晓心中一凛。夜无邪果然没安好心，那手环恐怕不只是稳定封印那么简单。
“大比期间，如果封印出现异常，立刻告诉我。”她郑重道，“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弃权。”
“宗主——”
“我说真的。”苏晓晓打断他，“宗门很重要，但你们的命更重要。记住，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顾长生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营地点起灯火。
咸鱼宗的营帐里，众人围坐一圈，做最后的战前准备。王富贵将搜集到的对手资料分发给每个人；李铁柱检查着每一件法器的状态；柳莺在练习灵力丝线的快速编织；林石头和张小乙在对练，一个力大无穷，一个灵活刁钻。
钱满满在角落里闭目调息，周身火灵力如呼吸般起伏。顾长生擦拭着长剑，动作缓慢而专注。
苏晓晓看着他们，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明天，他们将踏入秘境，面对未知的挑战和明枪暗箭。有人可能会受伤，有人可能会失败，甚至……可能会有更糟的结果。
但她不后悔。
修仙一道，本就是逆天而行。若连一场大比都不敢闯，还谈什么未来？
“诸位。”她开口。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向她。
“明天，我们就要上战场了。”苏晓晓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知道，很多人不看好我们，很多人等着看笑话，甚至很多人想让我们永远出不了秘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但我想说，咸鱼宗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在座的每一个人。是你们的努力，你们的坚持，让这个小小的宗门有了今天。”
“明天，无论遇到什么，记住三点：第一，保全自己；第二，相信队友；第三，永不放弃。”
她举起右手：“为了咸鱼宗。”
众人齐声回应：“为了咸鱼宗！”
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
夜深了，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苏晓晓独自走出营帐，仰望星空。夜空如洗，星辰璀璨，仿佛在预示着明天的风云变幻。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几双眼睛正注视着咸鱼宗的营地。
山谷最高处的观景台上，星衍真人负手而立。
竹林深处，黑袍人悄然隐匿。
更远处的山巅，天机阁主端着酒杯，嘴角含笑。
还有云霄宗的营帐中，云飞扬擦拭着长剑，剑身映出他眼中旋转的星芒。
所有人，都在等待黎明的到来。
等待那场注定不会平静的仙门大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