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邪去而复返。
准确地说，他根本没有真正离开。
顾长生感觉到那股气息再次出现时，手已经按上了剑柄。但夜无邪的声音先一步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别紧张，我只是忘了说几句话。”
他从阴影中走出，这次没有再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而是径直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月光洒落，照在他身上。那张清俊的面容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苍白，一双空洞的眼睛此刻正看着顾长生，眼神复杂难明。
苏晓晓没有回房，她在顾长生身侧站定，目光警惕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夜无邪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苏宗主，深夜打扰，见谅。”
苏晓晓没有客套，直接问：“魔尊还有什么话要说？”
夜无邪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顾长生身上。
“顾长生，”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你方才问我，为何深夜来访。我说是为了贸易利益，那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的实话。”
顾长生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夜无邪继续道：“我来，更主要的原因，是你。”
“我？”
“你体内那气息。”夜无邪一字一句，“我感应到了。很淡，但确实存在——那气息，让我感到熟悉。”
顾长生瞳孔微缩。
熟悉？
夜无邪是魔尊，九幽魔域的主宰。他说熟悉的气息，意味着什么？
夜无邪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摇头：“别想太多。我说的熟悉，不是指那魔气本身——魔气在我眼中，再寻常不过。我说的是……那魔气与其他东西纠缠的方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那种‘矛盾共存’的状态，我曾经见过一次。在很多很多年前，在一个人身上。”
苏晓晓忍不住问：“什么人？”
夜无邪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道：“那个人，是我魔域的叛徒。曾经是我麾下最强的战将之一，后来却背叛魔域，投靠了天庭。”
此言一出，顾长生和苏晓晓同时一震。
魔域叛徒？投靠天庭？
夜无邪继续道：“他走的时候，带走了一样东西——一缕九幽魔域的本源魔气。那缕魔气，与他自身的神圣气息融合，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矛盾共存’状态。就像你体内那样。”
他看着顾长生，目光锐利如刀：“所以，当我感应到你体内那气息时，我很想知道——你与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顾长生沉默良久，缓缓摇头：“我不认识那个人。”
“我知道你不认识。”夜无邪靠回石凳，语气恢复平淡，“以你的年纪，不可能认识他。我只是想知道，你体内的魔气，是不是来自那缕被他带走的本源。”
顾长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对体内魔气的来历，一无所知。
夜无邪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释然。
“罢了，问你也问不出来。”他站起身，负手而立，“不过顾长生，你记住——若有一日，你体内那气息彻底觉醒，会有很多人找上你。天庭的、魔域的、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老家伙。到那时，你该如何自处？”
顾长生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那便到时再说。”
“到时再说？”夜无邪微微挑眉，“你可知道，那些人的手段，不是你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能承受的？”
顾长生没有回答。
苏晓晓上前一步，挡在顾长生身前，直视夜无邪：“魔尊，您今夜来，就是为了吓唬他？”
夜无邪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吓唬？”他摇头，“本座从不吓唬人。本座只是陈述事实。他体内的秘密，比他想象的更大。我今夜来，是想提醒他——也提醒你——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面对真相的准备。”夜无邪的目光变得深邃，“那封印、那残魂、那魔气，都不是偶然。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你们两个，都被卷进来了。”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递给顾长生。
“这是我魔尊的令符。若有一日，你们遇到无法解决的困境，可以持此令来九幽魔域找我。记住，只能使用一次。”
顾长生看着那枚令牌，没有伸手去接。
“魔尊为何如此厚待？”他问。
夜无邪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我也想知道真相。关于那个叛徒，关于那缕本源魔气，关于你体内的‘矛盾共存’——我想知道，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谁在操控。”
他将令牌放在石桌上，转身走向阴影。
“顾长生，苏晓晓，你们记住——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恶意。我对你们好，是因为你们有用。将来若有一天，你们与我的利益冲突，我也不会手软。”
他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最后留下一句话：
“但至少现在，我们可以合作。”
话音落下，院中重归寂静。
月光洒落，照在石桌上那枚漆黑的令牌上，泛着幽幽的光。
顾长生看着那枚令牌，久久不语。
苏晓晓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顾师弟，”她轻声问，“你怎么想？”
顾长生沉默片刻，缓缓道：“他说的那些，我不知道真假。但有一点，他说得对。”
“什么？”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顾长生转头看向苏晓晓，“宗主，你们对我好，是为什么？”
苏晓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抬手拍了拍顾长生的手臂，就像之前那样：“因为你是顾长生啊。是我们咸鱼宗的顾长生。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顾长生看着她，那双一贯平静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良久，他微微点头。
“够了。”
苏晓晓笑了笑，拿起石桌上那枚令牌，仔细端详。
“这东西，收着吧。说不定真有用得着的一天。”
顾长生点头。
两人转身回房。
身后，月光依旧洒落，照在那个小院中，照在那张石桌上，照着那两道并肩离去的身影。
远处，夜无邪站在一座高楼的阴影里，远远地看着这一切。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矛盾共存……”他低声自语，“有趣。太有趣了。”
他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关于那个叛徒，关于那缕本源魔气，关于顾长生体内的秘密——
他没有说完的话，还有很多。
但有些话，现在说出来，就不是“提醒”，而是“干涉”了。
而他夜无邪，最讨厌的，就是干涉别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