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邪离去后，院中重归寂静。
苏晓晓握着那卷漆黑的卷轴和那枚令牌，站在自己房门前，久久没有推门进去。
月光洒落，照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那双一贯明亮狡黠的眼睛，此刻却透着少见的凝重。
顾长生没有回房。
他站在原地，看着苏晓晓的背影，看着月光下那道略显单薄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苏晓晓转过身，看着他。
“顾师弟，”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进来坐坐？”
顾长生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两人进入正房东间。苏晓晓点燃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芒驱散了屋内的黑暗。她在桌边坐下，示意顾长生也坐。
顾长生在她对面落座。
桌上摆着那卷漆黑的卷轴和那枚令牌，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苏晓晓看着这两样东西，沉默片刻，开口道：“你怎么想？”
顾长生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夜无邪的交易。
他想了想，缓缓道：“秘法可信，条件太重。”
苏晓晓点头：“继续。”
“魔尊所图，不只是产品。”顾长生一字一句，“他要的，是我们在关键时刻站在他那边。情报共享、人才交流、危机互助——这些都是同盟的基石。一旦答应，咸鱼宗就与魔域绑定了。”
苏晓晓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说得很对。还有呢？”
顾长生沉默片刻，又道：“但他说的那些话，也是真的。我体内的封印，最多还能撑三个月。”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如水，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苏晓晓看着他，忽然问：“顾师弟，你害怕吗？”
顾长生摇头：“不怕。”
“那为什么从不跟我们说？”苏晓晓的声音微微提高，“三个月的事，夜无邪不说，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顾长生沉默。
苏晓晓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想连累宗门。但你记住——你是咸鱼宗的人，你的事就是宗门的事。下次再瞒，我饶不了你。”
这话说得凶巴巴的，但顾长生听在耳中，却觉得心头微微一暖。
他低下头，轻声道：“知道了。”
苏晓晓看着他低头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
这个顾长生，平时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比谁都重情。正因为重情，才总想着一个人扛。
她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缓缓道：“夜无邪的交易，我有几个考虑。”
顾长生抬起头，认真倾听。
“第一，他说得对，你需要外力辅助。”苏晓晓竖起一根手指，“那秘法，不管有没有坑，至少是一个方向。我们可以研究它，不一定全盘接受，但可以借鉴其中的原理。李铁柱对能量结构有研究，说不定能结合咱们的功法，改良出更适合你的版本。”
顾长生微微点头。
“第二，产品研发本来就是咱们的计划。”苏晓晓竖起第二根手指，“就算没有夜无邪，我们也打算做更强的欢笑产品。冥界那边孟婆还等着要呢。现在不过是把进度提前，再加一个魔域的销路。”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夜无邪要的是‘能影响魔将、魔君’的产品。这说明魔域高层也有需求。这块市场，若能拿下，咱们的贸易就能上一个台阶。”
顾长生眉头微蹙：“可这样一来，我们的产品就成了魔域维稳的工具。日后若有人拿这个说事……”
“那就让他们说。”苏晓晓打断他，“咱们的产品，效果是让人欢笑、缓解情绪。这有什么错？魔修也是修，他们心情不好，需要疏导，咱们提供产品——这是正经生意，不是勾结。”
她说着，嘴角微微上扬：“再说了，天机阁主不是说了吗？要把事情摆在明面上。咱们大大方方做，光明正大卖，谁爱说谁说。”
顾长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样的苏晓晓，他见过很多次。每次宗门遇到难题，她都是这样——分析利弊，权衡轻重，然后做出决断。从不慌乱，从不退缩。
“第三，”苏晓晓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凝重，“情报共享、人才交流、危机互助——这些确实重。但反过来想，我们也能从魔域得到同样的东西。”
她看着顾长生，一字一句：“日后若真有人拿你的事做文章，或者有人想对我们咸鱼宗不利，魔域的力量，就是一张底牌。李剑一也好，联盟那些老家伙也罢，他们再嚣张，也不敢轻易招惹魔尊。”
顾长生沉默。
这一点，他无法反驳。
苏晓晓继续道：“当然，这也有风险。与魔域绑得太深，我们在修仙界的处境会更微妙。但这个风险，不是现在才有的。从我们开始和魔域贸易那天起，这个标签就已经贴上了。”
她靠回椅背，目光深邃：“既然已经贴上了，那就想办法把它变成优势。让所有人知道，我们咸鱼宗与魔域有合作，但不是‘勾结’，而是‘互利共赢’。夜无邪要维稳，我们要资源、要保障——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顾长生听完，久久不语。
良久，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宗主，你考虑的这些，都是为了我。”
苏晓晓瞪了他一眼：“又来了。我考虑这些，是为了宗门。你也是宗门的一部分，别把自己摘出去。”
顾长生看着她，那双一贯平静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说谢谢，却觉得这两个字太轻。
他想说不会辜负，又觉得这话太虚。
最终，他只是微微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苏晓晓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温暖。
“那就这么定了。”她站起身，拿起那卷漆黑的卷轴，“这东西我先研究研究，明天找李铁柱一起看看。那枚令牌你收好，说不定真有用得着的一天。”
顾长生点头，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苏晓晓正在灯下翻看那卷卷轴，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怎么了？”
顾长生看着她，轻声道：“宗主，谢谢你。”
苏晓晓愣了一下，随即摆手：“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比赛呢。”
顾长生微微点头，推门而出。
身后，苏晓晓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微微上扬。
“傻子。”她低声说了一句，继续低头研究那卷卷轴。
月光洒落，照在那个小院中，照着那间亮着灯的房间，照着那道伏案研究的身影。
远处，夜无邪站在一座高楼的阴影里，远远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顾长生从苏晓晓房间出来，看见那间房的灯一直亮到深夜。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居然真的有人，愿意为一个被宗门抛弃的人，做到这一步。”
他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关于那秘法，关于那交易，关于三个月后的未知——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
剩下的，看他们自己。
但至少今夜，他看到了他想看的东西。
咸鱼宗的凝聚力，比他想象中更强。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