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晓离开听雨轩时，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玉衡的话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她心上。
“忽悠道祖，游戏人间。其传人现世之日，三界变局开启之时。”
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这个“忽悠道祖传人”的身份，不是天机阁主随口安的马甲吗？怎么还跟什么“三界变局”扯上了关系？
她抬头看向天空，阳光刺目，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
回到咸鱼宗驻地小院时，已是未时三刻。
钱满满正在院中练拳，见她回来，立刻停下迎上来：“宗主，你去哪儿了？一上午不见人影。”
“出去转了转。”苏晓晓扯出一个笑容，目光扫过院中，“顾师弟呢？”
“在屋里调息呢。”钱满满压低声音，“他今天一早就起来练剑，练了两个时辰才回屋。我看他状态挺好的，那手环好像真有用。”
苏晓晓点头，走向顾长生的房间。
敲门进去，顾长生正盘膝坐在蒲团上，见她进来，睁开眼。
“宗主，没事吧？”
苏晓晓在他对面坐下，沉默片刻，将今日在听雨轩与玉衡的对话一一道来。
顾长生听完，久久不语。
良久，他开口：“宗主信那玉衡的话吗？”
苏晓晓摇头又点头：“信一半，疑一半。他说曾在上古遗迹中见过与我那丝气息相同的道韵，这话应该不假。但‘三界变局’什么的……太玄了，我持保留态度。”
顾长生沉默片刻，忽然问：“宗主，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个‘系统’，可能真的与什么‘忽悠道祖’有关？”
苏晓晓一愣。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可能。
系统小功，是她穿越时自带的“金手指”。它自称是“情绪能量编程系统”，功能是辅助她调制各种情绪产品。除此之外，它对自身的来历一无所知，只说“数据库损坏，无法查询原始信息”。
如果小功真的与那什么“忽悠道祖”有关……
“小功，”她在心中呼唤，“你听说过‘忽悠道祖’吗？”
沉默片刻，小功的声音响起：“正在检索数据库……检索完成。无相关信息。”
“那你知道自己的来历吗？”
“数据库损坏，无法查询原始信息。”小功的回答一如既往。
苏晓晓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让人一听就知道来人修为不凡。
苏晓晓和顾长生对视一眼，起身走出房间。
院中，一道修长的身影负手而立。
天机阁主。
他依旧穿着那身宽大的月白色袍服，面带微笑，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苏宗主，顾小友，打扰了。”
苏晓晓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阁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天机阁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石桌前坐下，抬手示意两人也坐。
待两人落座，他才缓缓开口：“本座听说，你今日去见玉衡了。”
苏晓晓心中一惊。
她见玉衡的事，除了顾长生，谁也没告诉。天机阁主怎么知道的？
天机阁主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在这清风镇，没有本座不知道的事。”
苏晓晓沉默。
天机阁主继续道：“玉衡跟你说了什么？关于那块石碑？关于‘忽悠道祖’？”
苏晓晓瞳孔微缩。
天机阁主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深邃。
“那块石碑，本座也见过。”他缓缓道，“不止见过，还研究过很多年。石碑上的符文，本座解读出了大半。其中最重要的信息，本座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
苏晓晓忍不住问：“什么信息？”
天机阁主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仿佛有星辰流转。
“忽悠道祖，并非虚构的人物。”他一字一句，“他真实存在过，存在于上古时期，是三界公认的‘第一忽悠’。”
苏晓晓愣住了。
真实存在？
天机阁主继续道：“他以‘忽悠’证道，游戏人间，搅动三界风云。据说他曾以一己之力，忽悠得天庭与魔域罢战百年；也曾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得冥界阎君主动让出十八层地狱的管理权。他的事迹，在古籍中记载甚少，但每一笔都堪称传奇。”
苏晓晓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忽悠”吗？
天机阁主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苏宗主，你现在知道，你这个‘马甲’的分量有多重了吧？”
苏晓晓苦笑：“阁主，我这个‘忽悠道祖传人’的身份，不是您随口给我安的吗？”
天机阁主摇头：“本座从不随口安人身份。本座说你与忽悠道祖有关，是因为本座确实在你身上，看到了与他相似的特质。”
“什么特质？”
“变数。”天机阁主一字一句，“忽悠道祖最大的特点，就是‘不可预测’。他行事从不按常理，说话真假难辨，搅动三界风云却从不受任何规则束缚。这种人，是天生的‘变数’。”
他看着苏晓晓，目光变得深邃：“而你，苏晓晓，你也是变数。你穿越而来，身负系统，以跨界贸易起家，带着一群被抛弃的人创建宗门，在仙门大比上屡创奇迹——这一切，都是‘不可预测’的。”
苏晓晓沉默。
天机阁主站起身，负手而立。
“玉衡的出现，只是一个开始。”他缓缓道，“你那丝道韵泄露后，不止他一个人感应到了。还有其他人，也在暗中观察你。他们现在不动，不代表以后不动。”
苏晓晓心中一凛：“还有谁？”
天机阁主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天空。
“天庭、魔域、冥界、人间……三界之内，但凡有些底蕴的势力，都有‘监察异象’的手段。你那丝道韵，虽然短暂，却足够引起多方注意。”
他转回头，看着苏晓晓：“接下来的日子，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接近你、试探你、甚至想利用你。你要做好准备。”
苏晓晓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天机阁主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很好。本座今日来，就是想提醒你这些。”他转身走向院门，走出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苏宗主，记住——马甲这东西，藏不住的。与其等别人来扒，不如自己主动亮出来。至少，可以选择亮给谁看，亮到什么程度。”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院中重归寂静。
苏晓晓坐在石桌前，久久不语。
顾长生看着她，轻声问：“宗主，你打算怎么办？”
苏晓晓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先比赛。把眼前的事做好，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她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
“不管有多少人盯着我，不管那‘三界变局’是什么，我苏晓晓，只想带着咸鱼宗好好活下去。谁想动我们，我就跟谁急。”
顾长生看着她，那双一贯平静的眼眸深处，此刻却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他说。
夕阳西斜，将小院染成一片金红。
远处，一座高楼的阴影里，天机阁主负手而立，看着那个小院，看着院中那两个相对而坐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有趣的变数……”他低声自语，“希望你们，能扛过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转身离去，消失在阴影中。
关于那“三界变局”，关于那暗中观察的各方势力，关于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
他知道的，比他说出来的多得多。
但现在，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
至少，要让这场戏，演得再精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