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三友遁走半刻钟后，飞舟再次启程。
这一次，钱满满主动要求负责警戒。她站在船尾，双手叉腰，灵识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王富贵则在船舱内快速计算着路线：“按现在的速度，绕过前方的‘葬龙峡谷’，再穿过‘云海走廊’，最多三个时辰就能进入咸鱼宗的势力范围。只要进入百里之内，护宗大阵就能感应到，到时候就算有元婴巅峰拦截，我们也能支撑到援兵赶来。”
李铁柱埋头修补飞舟的防护阵法，手中刻刀在阵纹上游走，嘴里念念有词：“第三节点灵力回流不畅……加入一道情绪共鸣回路试试……不对，会干扰主阵法稳定性……那就用分流转接……”
苏晓晓坐在主位，闭目调息。刚才催动阵盘消耗不小，虽然《咸鱼心经》恢复极快，但接下来可能还有恶战，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顾长生坐在她对面，长剑横于膝上，同样闭着眼睛。但他周身的剑气并未完全收敛，而是如呼吸般一起一伏，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整个飞舟笼罩在内。
船舱内一时安静，只有飞舟破空的嗡鸣声，以及李铁柱刻刀划过阵盘的细微声响。
大约飞了一炷香时间，钱满满突然开口：“右前方，二十里，有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瞬间警觉。
苏晓晓睁开眼，灵识探去。果然，在右前方的云层中，有五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这次来的人比阴山三友更多，而且从气息判断，修为参差不齐，最强的一个约莫元婴初期，最弱的只有金丹中期。
“不像是一伙的。”顾长生也睁开了眼，眸中寒光微闪。
飞舟速度放缓。片刻后，五道遁光已至前方百丈，显出身形。
为首的是个锦衣中年人，面容富态，笑容可掬，一副商贾打扮。他身后站着四人：一个拄着拐杖的佝偻老者，一个怀抱琵琶的妙龄女子，一个背负长刀的虬髯大汉，还有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青年。
五人一字排开，拦在航线上。
锦衣中年人拱手笑道：“在下‘多宝阁’执事金万贯，见过苏宗主。”
多宝阁？苏晓晓心中一动。这是修仙界最大的商会之一，势力遍布三界，以买卖情报、奇珍异宝闻名。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金执事有何指教？”苏晓晓不动声色。
“指教不敢当。”金万贯笑容不减，“只是听闻苏宗主得了大比冠军，又身负上古传承，前途不可限量。我多宝阁最喜结交青年才俊，特来拜会，顺便……谈一笔生意。”
“生意？”苏晓晓挑眉。
“正是。”金万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我多宝阁愿以高价，收购苏宗主手中部分传承——不需核心功法，只要一些边缘的、无关紧要的术法记录即可。价格嘛，好商量。”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多宝阁承诺，交易之后，会在三界范围内，为苏宗主提供一定程度的情报庇护。您要知道，现在盯着您的人可不少，有了多宝阁的‘金令’，许多麻烦会自行退去。”
这话说得漂亮，实则绵里藏针——既是利诱，也是威逼。潜台词是：不卖，就可能面临更多麻烦。
苏晓晓还未开口，那佝偻老者忽然咳嗽两声，声音嘶哑：“金执事这话不对。传承乃是修士根本，岂能轻易买卖？苏宗主，老朽‘鬼手药王’，擅炼丹制药。你若愿分享传承中与‘情绪’相关的药理学部分，老朽愿以毕生丹方交换。”
怀抱琵琶的女子掩口轻笑：“两位太俗。苏宗主，小妹‘妙音仙子’，专修音律之道。听闻忽悠道祖擅长以言动心，以情惑神，与音律之道颇有相通之处。不如我们交流心得，互相印证？”
虬髯大汉瓮声瓮气道：“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苏宗主，听说你很能打？俺‘霸刀’想跟你过过招，输了俺掉头就走，赢了……你把那什么‘情绪共鸣’的法门教俺一点就成。”
最后一个阴鸷青年没说话，只是冷冷盯着苏晓晓，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五个人，五种态度，但目的都一样——想从她这里捞好处。
苏晓晓心中冷笑。这些人看似各不相干，实则很可能是一伙的，唱红脸白脸，软硬兼施。若她应对不当，就会被牵着鼻子走。
她正要开口，身旁的顾长生忽然站起了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长剑。
剑身出鞘，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光如水，映照着他冰冷的眉眼。
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整片天空都仿佛为之一暗。
并非真正的天色变化，而是一种无形的“势”——如山岳倾倒，如天河倒悬，如亿万剑刃同时出鞘的杀意，瞬间笼罩方圆千丈！
飞舟周围的云层无声碎裂，化作漫天飞絮。下方山林的鸟兽齐齐噤声，瑟瑟发抖。
金万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身后的四人，修为稍弱的霸刀和妙音仙子脸色一白，踉跄后退；佝偻老者和阴鸷青年虽然还能站稳，但额角已渗出冷汗。
最可怕的是，这股杀意并非漫无目的的释放，而是精准地锁定在五人身上。每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
金万贯只觉得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仿佛下一瞬就会被捏爆；鬼手药王感受到的是冰冷刺骨的寒意，仿佛置身万年冰窟；妙音仙子听到的是无数剑刃破空的尖啸，几乎要撕裂耳膜；霸刀则感觉有万千利刃抵在周身要害，只要稍一动弹，就会被捅成筛子。
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阴鸷青年，此刻更是脸色惨白如纸。他修的是暗杀隐匿之道，对杀意最为敏感。顾长生这一剑未出，却让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已经被划开了一百次！
时间仿佛凝固了。
五个人，没有一个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顾长生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声音平静无波：
“让开。”
两个字，如冰珠落地。
金万贯喉结滚动，艰难地挤出一个字：“……走。”
五道遁光几乎同时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云海尽头，比来时快了十倍不止。
顾长生收剑回鞘。
漫天杀意，刹那消散。天空恢复明朗，云层重新汇聚，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飞舟上，钱满满张大嘴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顾师兄……你好厉害！”
王富贵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顾师兄刚才那一下，至少吓退了五个元婴级数的试探。接下来的一段路，应该会清净很多。”
李铁柱则盯着顾长生手中的剑，眼中闪着研究的光芒：“剑意实质化……不对，是杀意实质化？怎么做到的？情绪能量和剑道融合？有没有数据可以记录……”
苏晓晓看着顾长生，心中也是震撼。
她知道顾长生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杀意，已经不单单是修为的体现，更是一种“道”的雏形——战神之道，杀伐之道。
而且她能感觉到，那股杀意中，隐隐掺杂着一丝不属于顾长生的气息……是战神残魂的影响吗？
顾长生转过身，迎上她的目光，微微摇头：“没动手。”
“我知道。”苏晓晓笑了，“这样最好。”
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最上乘的应对。顾长生这一手警告，比打退十波敌人都有用。消息传出去，那些还想来“试探”的人，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了。
飞舟重新加速，驶向葬龙峡谷。
船尾，钱满满还在兴奋地比划着顾长生刚才的动作；船舱内，李铁柱缠着顾长生问东问西；王富贵则重新规划路线，避免再遇拦截。
苏晓晓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中却并不轻松。
顾长生的警告能镇住一时，但镇不住一世。那些真正的大势力、真正的老怪物，不会因为一点杀意就退缩。
而且……
她看了一眼顾长生。刚才那瞬间，他眼中闪过的，除了杀意，似乎还有一丝……痛苦？
战神残魂的影响，恐怕比表面看起来更深。
飞舟穿过云层，前方，葬龙峡谷的轮廓已在望。那是一条绵延数百里的巨大裂谷，传说上古时期有真龙在此陨落，怨气冲天，常年被瘴气笼罩，是出了名的险地。
按照原计划，他们要绕开峡谷，多走两百里。
但此刻，苏晓晓忽然开口：
“改道，直接穿过去。”
众人一愣。
王富贵迟疑：“宗主，葬龙峡谷里瘴气毒物无数，还有不少邪修盘踞……”
“我知道。”苏晓晓目光坚定，“但我们没时间绕路了。顾师弟刚才那一手，只能镇住明面上的试探。暗地里的人……恐怕已经在前面布好陷阱了。”
她顿了顿：“越是险地，越能打乱他们的布置。而且……”
她看向峡谷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我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不是错觉。
自从靠近葬龙峡谷，她体内的《咸鱼心经》运转速度就快了三分，脑海中的忽悠道祖传承碎片，也隐隐发出共鸣。
这峡谷里，恐怕藏着与忽悠道祖有关的秘密。
顾长生沉默片刻，点头：“我开路。”
飞舟调转方向，一头扎进葬龙峡谷弥漫的瘴气之中。
灰黑色的雾气如活物般涌来，瞬间将飞舟吞没。
而在他们身后，云层深处，几道模糊的影子悄然浮现，望着飞舟消失的方向，发出意义不明的低语。
“进了葬龙峡谷……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通知里面的人，按计划行事。”
“记住，要活的。那传承……主人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