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的“涨价警告”过去五天。
咸鱼宗后山的传送阵没有再出现异常波动，仿佛那天的灰雾投影只是一场幻觉。但苏晓晓知道不是——腰间储物袋里那十斤沉甸甸的忘川沉沙，以及孟婆话语中透出的血腥气息，时刻提醒着她，阴影正在迫近。
防护大阵的简化版预警系统已经悄然启动。一百零八块清心玉如沉睡的眼睛，散布在宗门各处，时刻捕捉着范围内的情绪波动。一旦出现大规模异常负面情绪，或者探测到携带强烈恶意的外界灵压，中枢阵法就会发出警报。
李铁柱几乎住在了炼器室，日夜不休地攻关“冥界定制法宝”。炼器室外堆满了废弃的试验品——有的是情绪封装失败炸开的碎片，有的是冥气侵蚀测试中崩坏的结构，还有几个……因为“宁静”与“希望”比例失调，反而散发出诡异“催泪”效果，被钱满满拿去整蛊同门了。
王富贵的情报网络全力运转，散出去的弟子和眼线不断传回消息，但关于“情绪相关失踪案”的线索依旧零碎而模糊，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种紧绷的氛围中，黑白无常的传讯，以一种极其“黑白无常”的方式到来了。
那是一个深夜。
苏晓晓正在宗主殿研究云霄宗送来的那份“灵力微操”基础心得玉简——这是对方收到回礼和初步论道建议后，再次传来的“诚意”。玉简内容深入浅出，从灵力粒子最基本的振动频率讲起，到如何用神识进行“微雕”级别的操控，看得她受益匪浅，也越发意识到云霄宗在这条路上走得有多深。
忽然，殿内角落的阴影中，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不是敲门，不是破窗，是……类似骰子落在桌上的声音。
苏晓晓立刻警觉，灵力暗运，看向角落。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青石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两枚棋子——一枚纯黑，一枚纯白。棋子正在微微颤动，仿佛活物。
紧接着，一个笑嘻嘻的声音从黑棋中传出：
“苏丫头，忙着呢？”
另一个冷飕飕的声音从白棋中接话：
“深夜叨扰，见谅。”
是黑白无常。
苏晓晓松了口气，又觉得好笑。这两位传讯的方式，永远这么别出心裁。
“两位前辈有何指教？”她走到棋子前，蹲下身。
黑棋晃了晃：“指教不敢当。就是孟婆那老太婆，是不是又吓唬你了？什么涨价啊，尸体啊，说得怪渗人的。”
白棋冷冷道：“她脾气就那样。但话没说错——最近冥界，确实不太平。”
苏晓晓心中一动：“前辈们知道些什么？”
“知道一点。”黑棋的语气正经了些，“你让我们查的那些‘对忽悠道祖传承感兴趣’的势力，我们顺着孟婆提到的尸体线索，摸到了一些东西。”
白棋接话：“三个月内，三界范围内，与情绪、心神有关的修士失踪案，已确认的有二十三起。其中七具尸体在忘川被发现，死因一致：神魂被完整剥离，肉身无其他伤痕。剥离手法……非常专业，甚至可以说是‘艺术’。”
“艺术？”苏晓晓皱眉。
“对，艺术。”黑棋的声音带着一丝厌恶，“不是粗暴地撕扯，而是像解刨一样，一层层、精细地把神魂从识海里‘剥离’出来，最大限度地保留了记忆和感悟的完整性。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三界之内，屈指可数。”
白棋补充：“更重要的是，所有尸体身上，都残留着同一种‘天机遮掩’的痕迹——不是普通修士能布下的，是动用了一件至少是‘后天灵宝’级别的宝物，甚至可能是……‘先天之物’。”
后天灵宝？先天之物？
苏晓晓心头一沉。能拥有这种级别宝物的势力，底蕴之深，恐怕远超想象。
“还有，”黑棋压低声音，“我们查到，在那些尸体被发现前，他们都曾接触过同一个‘中间人’——一个自称‘百晓生’的游方商人。此人行踪诡秘，修为不明，专做情报和稀有物品的中介买卖。我们怀疑，那些失踪者，很可能都是从‘百晓生’那里得到了某个与情绪传承有关的‘线索’或‘遗物’，然后才……”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有人设了局。
用“情绪传承”相关的诱饵，钓那些对这方面感兴趣的修士上钩，然后……抓走，研究。
“百晓生……”苏晓晓记下这个名字，“能找到他吗？”
“难。”白棋道，“此人精通隐匿变化，连我们冥界的‘生死簿’上都查不到他的真实跟脚。但我们会继续追查。另外……”
黑棋忽然笑了笑，语气又变得轻松起来：“说了这么多吓人的，该说点好消息了。丫头，你托我们找的‘虚空晶’和‘七情石’，有门路了。”
苏晓晓精神一振：“哦？”
“忘川商会那边，我们用你的名义递了话，他们答应先提供五斤虚空晶和两斤七情石，作为‘情绪法宝’试制品的预付款，东西已经通过特殊渠道送往人界了，估摸这几天就到。”
“另外，”白棋接过话头，“魔域那边，夜无邪也传了话过来。他说，如果你需要虚空晶，他可以从魔域库存里调拨十斤给你，条件是……你得出面，帮他‘看个病’。”
“看病？”苏晓晓一愣。
“嗯，原话是‘魔域有些老家伙，活得久了，心也空了，整天嚷嚷着没意思。苏宗主既然是忽悠道祖传人，想来对‘填补空虚’有点心得，不妨来帮忙看看’。”黑棋模仿着夜无邪那阴郁冷淡的语气，居然有七八分像。
苏晓晓若有所思。魔尊夜无邪的“邀请”，从大比结束时的函件，到现在的传话，指向性越来越明显。他似乎真的急需“情绪”方面的帮助，而且……愿意为此付出不菲的代价。
“两位前辈觉得，魔域这趟，该去吗？”她问道。
黑棋和白棋同时沉默了片刻。
然后黑棋先开口：“从利益角度看，该去。十斤虚空晶，足够你把传送阵彻底建好了。而且与魔域建立直接联系，战略意义重大。”
白棋冷冷道：“从风险角度看，不该去。魔域情况复杂，夜无邪本人就是个谜。更何况，你现在是众矢之的，离开宗门庇护，危险系数会大幅增加。”
“所以……”苏晓晓看向两枚棋子。
“所以，得你自己权衡。”黑棋道，“我们只能告诉你，夜无邪这个人，虽然阴郁古怪，但信誉不错。他答应的事，一般不会反悔。而且，他似乎真的被‘虚无’侵蚀得很痛苦——这从他在大比时暗中观察你的专注程度就能看出来。”
白棋补充：“若决定去，我们可以提供一些魔域的基础情报，以及……一件小礼物。”
黑棋嘿嘿一笑：“对，礼物！我们哥俩最近闲着无聊，捣鼓了个小玩意儿，应该对你有用。”
话音落下，两枚棋子忽然融合在一起，化作一团黑白交织的光。光芒散去，地上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骰盅？
木质的骰盅，表面一半漆黑如墨，一半洁白如雪。苏晓晓拿起，入手温润，轻轻摇晃，里面传来清脆的骰子碰撞声。
“这叫‘阴阳骰’。”黑棋的声音从骰盅中传出，“没什么大用，就是能大致占卜吉凶。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摇一摇，看点数——阳面多则吉，阴面多则凶，阴阳平衡……那就得靠你自己判断了。”
白棋冷冷道：“准确率只有六成，仅供参考，别太当真。”
苏晓晓失笑。这礼物，倒是很符合这两位的气质。
“多谢两位前辈。”她郑重道谢。
“客气啥。”黑棋笑嘻嘻，“记得我们的‘新奇玩意儿’就行！要好玩的那种！孟婆那老太婆整天板着脸，冥界快闷死了！”
白棋：“……走了。”
两枚棋子的气息彻底消散。
殿内恢复安静。
苏晓晓拿着那个黑白骰盅，轻轻摩挲。
情报，资源，选择，礼物。
黑白无常这次传来的信息量很大，压力也很大。
但至少，路更清晰了一些。
她走到窗边，望向夜空。
星光点点，深邃无垠。
手中的骰盅，黑白分明。
就像她即将面对的未来。
吉凶未卜，但必须前行。
她将骰盅收入储物袋，转身走向内室。
还有很多事要做。
而在那之前……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魔域那趟，到底该不该去。
以及，去了，该怎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