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满满离开后不久，殿门外又响起了小心翼翼的叩门声。
这次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犹豫，叩两下停一停，再叩两下。
苏晓晓和顾长生正在研究一个上古符文与现有灵力回路的适配问题，闻声对视一眼。
“应该是富贵。”苏晓晓猜测，“他大概是来汇报材料清单的——进来吧。”
殿门被推开一条缝，王富贵那张总是挂着精明算计的脸探了进来。他看到顾长生站在桌边，眼神清明，气息平稳，明显松了口气，这才侧身挤了进来，手里果然抱着一大摞账册和清单。
“师姐，师兄。”王富贵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将那摞册子放在桌上最空的地方，“宗门目前所有阵法材料、灵石库存、可用资源的清单都在这里了，我按品级、属性、存量做了分类，还标注了近期市价浮动和潜在采购渠道。”
他说得条理清晰，语速很快，显然是做惯了这类工作。
苏晓晓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里面果然记录得密密麻麻，字迹工整，数据详尽，甚至还用朱笔做了重点标记。
“效率挺高啊。”苏晓晓赞了一句。
王富贵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应该的，应该的。不过师姐……”他顿了顿，目光瞟向一旁安静站着的顾长生，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苏晓晓合上册子。
王富贵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转向顾长生，神情变得异常严肃：“师兄，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你真是上古战神转世？体内还封着那个……‘容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紧紧盯着顾长生，像是在评估一件价值连城的货物。
顾长生平静地点头：“是。”
王富贵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稳住了。他抬手摸了摸下巴，眼神开始飞快地闪烁，嘴里无意识地念叨起来：
“上古战神转世……钧天……正史记载中最后一位陨落的顶尖战神，疑似与‘虚无’封印直接相关……传说级人物……唯一存世转世体……”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手指也不自觉地开始掐算：
“商业价值……无法估量。如果身份公开，光是‘战神亲传’、‘上古秘法指导’、‘神战见证者口述历史’这几个名头，就能吸引全修真界至少三成的高阶修士和收藏家。开讲座，一次至少百万上品灵石起步；出传记，版权费可以按字算；代言法器丹药，分成比例能谈到七三开……”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亮得吓人，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
苏晓晓听得眉头直跳，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王富贵这才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捂住嘴，小心地看向顾长生。
顾长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王富贵额角渗出冷汗，干笑两声：“那个……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职业习惯，职业习惯……”
“哦？”顾长生挑眉，语气平淡，“继续说。”
王富贵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我是说……师兄你这个身份，如果运作得当，能给宗门带来难以想象的资源和影响力。别的不说，光是‘战神转世坐镇’这个名头，就足以让咸鱼宗从一个新兴势力，一跃成为修真界谁都不敢小觑的存在。到时候，我们推广‘情绪网络’计划，阻力会小很多，愿意合作投资的势力也会……”
“然后呢？”顾长生打断他。
“然后？”王富贵愣了愣，“然后我们就有了足够的灵石、资源、人力，可以更快更好地建网络，解决‘虚无’问题，还能顺便把师兄你体内的麻烦也处理掉……”
“再然后呢？”顾长生继续问，声音依旧平静。
王富贵卡壳了。
顾长生看着他，缓缓道：“然后，全修真界都知道，上古战神转世在咸鱼宗，体内还封印着连战神本人都无法完全炼化的‘虚无’残余。到时候，来的就不仅仅是合作者了。”
他的目光扫过王富贵渐渐发白的脸。
“觊觎战神传承的，会想方设法抓我拷问。恐惧‘虚无’的，会要求将我永久封印甚至处死以绝后患。那些潜伏在暗处的‘虚无’追随者，更会不惜一切代价，优先除掉我这个不稳定的‘容器’。”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砸在王富贵心上：
“你觉得，到那时，咸鱼宗……护得住吗？”
王富贵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那些精妙的算计、那些诱人的商业蓝图，在这样残酷的现实面前，脆弱得可笑。
他光想着战神转世的名头能带来多少利益，却忘了这个名头背后，是无尽的危险与觊觎。
“我……”王富贵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角，“是我考虑不周……”
苏晓晓叹了口气，走到王富贵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富贵，你的商业头脑是宗门重要的财富，但有些事，不是用灵石和利益能衡量的。”
王富贵低着头，闷声说：“我知道……我就是……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他习惯了用价值和利益去衡量一切，突然得知师兄是战神转世，第一反应自然是计算这个身份能带来多少好处。可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师兄这些年独自承受的误解、孤寂和危险，哪里是灵石能换来的？
他抬起头，看向顾长生，眼神复杂：“师兄，你……这些年，很辛苦吧？”
顾长生沉默片刻，轻轻摇头：“都过去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王富贵心头一酸。
他想起自己刚入宗门时，因为出身商贾世家，被一些自诩清高的弟子看不起，是师兄默许他折腾那些“小生意”，还私下里用自己的贡献点换材料给他练手。后来他做成了几笔买卖，给宗门赚了不少灵石，那些人才闭上嘴。
师兄从没说过什么，只是在他第一次分红给宗门时，淡淡说了句“做得不错”。
那时候他还觉得师兄冷淡，现在才明白，那已经是师兄能给出的、最直接的认可了。
王富贵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师兄，师姐，我明白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精明，却多了几分沉稳，“师兄的身份是最高机密，绝不能泄露。但我们内部可以做一些‘有限度的利用’。”
苏晓晓挑眉：“怎么说？”
“战神记忆里，应该有很多上古阵法、符文、炼丹炼器的手法和失传的术法吧？”王富贵眼睛又开始发亮，但这次是冷静的分析之光，“我们不需要公开师兄的身份，只需要‘偶然’从某些‘上古遗迹’或‘家传古籍’中，‘复原’出一些失传的技术，然后以咸鱼宗的名义发布、合作、授权。”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比如，我们可以‘发现’一种改良的聚灵阵法，效率比现有主流阵法高两成，但成本只高半成。然后找几个信誉好的阵法世家合作生产，我们拿技术分成。这样既能赚取灵石和资源，又能提升宗门在技术领域的声望和影响力，还不会暴露师兄。”
他看向顾长生：“师兄，你记忆里有类似的东西吗？不需要太高深，最好是那种失传已久、但实用性很强、又不容易追查到战神传承的技术。”
顾长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有。上古时期有一种‘微光共鸣阵列’，原本用于战场上的短距离传讯和敌我识别，原理与现在的通讯玉简类似，但更稳定，能耗更低，且能加密。这种阵列在当时不算顶尖机密，流传较广，后来因‘虚无’战争而失传。”
王富贵一拍大腿：“就是这个！传讯技术是刚需，市场巨大！我们可以先做个简化版，就叫……‘咸鱼通’？然后慢慢迭代升级！”
他说着，已经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和炭笔，开始唰唰记下要点，嘴里念念有词：“技术来源就说是从某个破损的上古遗迹石碑上复原的……对，遗迹地点选在偏远地区，最好已经被探索过、没什么价值的……合作方要找背景干净、嘴巴严实的……”
苏晓晓看着瞬间进入工作状态的王富贵，又好气又好笑。
这家伙，商业头脑是真没的说，就是这思维跳转速度……
她看向顾长生，用眼神询问：你觉得呢？
顾长生看着埋头计算的王富贵，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可以。”他说，“但需谨慎，技术释放要控制节奏，不可贪多。”
“明白！”王富贵头也不抬，“温水煮青蛙，细水长流嘛！这个我熟！”
苏晓晓摇摇头，不再管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桌上的符文图谱。
殿内一时只剩下王富贵写字的沙沙声，和苏晓晓与顾长生低声讨论的声音。
阳光继续西移。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王富贵终于停下笔，满意地看了看自己写满的几页纸，小心翼翼地将本子收好。
他抬起头，看向顾长生，表情变得郑重。
“师兄，”他说，“你放心。你那些记忆里的好东西，我会让它们以最安全、最划算的方式，变成咱们咸鱼宗的底蕴和筹码。”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为了卖钱，是为了……让你能安心养着，让师姐能安心搞‘补天’，让咱们宗门有足够的底牌，去面对后面的风浪。”
顾长生看着他，缓缓点头：“……好。”
王富贵咧嘴一笑，露出熟悉的、精明的笑容：“那就这么定了！我先去把材料清单核对完，然后开始起草‘咸鱼通’的项目计划书！”
他抱起那摞册子，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和来时的小心翼翼判若两人。
殿门再次关上。
苏晓晓忍不住笑出声：“这家伙……真是半点不浪费。”
顾长生看着关上的门，轻声说：“他很好。”
“是啊。”苏晓晓伸了个懒腰，“虽然路子野了点，但真心为宗门着想，也真心……为你着想。”
顾长生默然。
他知道，王富贵那些看似唯利是图的计算背后，藏着的是一份笨拙却真诚的关心——用他最擅长的方式，为他、为宗门，谋划一个更安稳的未来。
阳光透过窗棂，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在这个平凡的午后，咸鱼宗的商业部长，正式将“拯救师兄兼拯救世界”计划，纳入了他的长期战略投资蓝图。
而远在厨房的钱满满，打了个喷嚏，茫然地揉了揉鼻子，继续往锅里丢灵药。
一切，都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