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清晨。
清风镇最大的建筑“聚贤楼”三层雅间里，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左侧是以苏晓晓为首的咸鱼宗五人——苏晓晓坐在主位，顾长生在她右手边，钱满满、王富贵、李铁柱依次排开。所有人都穿着正式的宗门服饰，神情肃然，与平日里的散漫模样判若两人。
右侧则是清风镇的地方势力代表。正中是镇长赵德柱，一个富态的中年人，炼气七层修为，管理清风镇已有二十年。他左边坐着本地修真家族白家的长老白守义，筑基初期修为；右边是商会联盟的负责人孙掌柜，炼气九层，精明的眼睛里透着商人特有的谨慎。
此外还有几位本地小家族的代表和两名德高望重的散修前辈，总共十二人。这已经是清风镇能拿得出手的最有分量的阵容了。
气氛有些微妙。
虽然咸鱼宗近年来在周边地区名声鹊起——主要是以“不务正业但总能搞出新奇玩意儿”着称——但像今天这样，宗主亲自带队，所有核心长老全部出席，郑重其事地邀请全镇头面人物开会，还是头一遭。
赵德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率先打破沉默：“苏宗主，贵宗这次如此兴师动众，不知有何要事相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晓晓身上。
苏晓晓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雅间一侧的窗边，推开了窗户。
清晨的阳光和微风涌了进来，带着小镇特有的烟火气息——远处集市隐约传来的叫卖声，学堂里稚童的读书声，河畔洗衣妇人的谈笑声……种种声音交织，构成一幅安宁祥和的市井画卷。
“诸位觉得，清风镇如何？”苏晓晓转身，问道。
白守义捋了捋胡须：“虽非洞天福地，但民风淳朴，少有纷争，算是一处安居之所。”
孙掌柜点头附和：“商贸也算便利，往来客商不少，这些年大家日子都还过得去。”
“那，”苏晓晓走回座位，目光扫过众人，“诸位可曾想过，让清风镇变得更好？”
赵德柱眼神微动：“苏宗主的意思是……”
“我咸鱼宗近年研发出一种新型辅助阵法。”苏晓晓不疾不徐地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一道柔和的光幕在她面前展开，上面浮现出“心念共鸣阵”简化版的立体结构图，“此阵名为‘清心安神阵’，能够缓慢收集、纯化环境中自然散逸的正面情绪波动，并将其转化为温和的灵气滋养，反馈给阵法覆盖范围内的所有生灵。”
光幕上的阵图缓缓旋转，结构优美，符文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在座众人都是修士，立刻看出了门道。
白守义身体微微前倾：“苏宗主是说……这阵法能提升灵气环境？”
“不止。”苏晓晓微笑，“它最大的功效在于‘安神’和‘防心魔’。阵法运行期间，能潜移默化地平复负面情绪，增强心志韧性，对低阶修士突破瓶颈、防止走火入魔有显着辅助作用。而对凡人而言，长期处于阵法影响下，也能心情舒畅，少生疾病，延年益寿。”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提升灵气环境？辅助修炼？预防心魔？还能让凡人延年益寿？
任何一个效果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中小势力心动，更何况是全部打包？
孙掌柜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如果这阵法真有如此神效，那清风镇的商业价值将直线飙升！一个能让人心情舒畅、少生病的城镇，对那些追求安逸生活、或是需要静养疗伤的高阶修士和富商来说，吸引力不言而喻！
但白守义毕竟老成持重，他压下心头的激动，谨慎问道：“苏宗主，此等妙阵，想必代价不菲吧？铺设和维护所需几何？对我等又有何要求？”
这是关键问题。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咸鱼宗拿出这么好的东西，不可能只是来做慈善。
苏晓晓早有准备：“阵法由我宗免费提供、免费铺设、免费维护。”
“什么？！”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不过，”苏晓晓话锋一转，“阵法运行需要消耗少量灵石作为基础能源。这部分消耗，需要由受益者共同承担——具体来说，我们可以按区域、按户、或者按商铺规模，收取象征性的‘维护费’。费用不会高，大概相当于一盏长明灯每日的耗能成本。”
她看向孙掌柜：“以贵商会为例，一间中等规模的店铺，每月只需支付三块下品灵石。”
三块下品灵石，对修士来说连零钱都算不上，对普通店铺也是九牛一毛。
这个价格低得让人不敢相信。
赵德柱忍不住问：“苏宗主，贵宗……图什么？”
是啊，图什么？免费提供这么厉害的阵法，只收象征性的维护费，咸鱼宗难道真是来做慈善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苏晓晓脸上。
苏晓晓笑容不变，坦然道：“第一，清风镇是我宗山门所在区域的唯一集镇，贵镇的繁荣安定，与我宗休戚相关。帮助贵镇，就是帮助我们自己。”
“第二，”她顿了顿，看向顾长生，“此阵是我宗顾长老结合上古残阵改良而成，尚属首次大规模实际应用。我们需要一个‘试点’来收集数据，验证效果，完善技术。清风镇民风淳朴，与我有旧，是最合适的选择。”
“第三，”她最后补充，语气诚恳，“若试点成功，证明此阵确有奇效且安全可靠，未来我宗可能会将其作为一项‘技术服务’推向更广阔的市场。届时，清风镇作为‘首个成功试点’的招牌，对我宗的商业推广大有裨益。所以，这既是为贵镇谋福祉，也是为我宗未来铺路——互利互惠，各取所需。”
一番话，坦诚、务实、又不失人情味。
既说明了咸鱼宗的利益诉求，又给足了清风镇面子——不是施舍，是合作；不是试验品，是合作伙伴。
在座众人面面相觑，眼中疑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心动的光芒。
免费的好东西，谁不想要？
孙掌柜第一个表态：“若真如苏宗主所言，每月三块下品灵石，我商会所有店铺，全力支持！”
白守义沉吟片刻，也缓缓点头：“若阵法确实无害，且能惠及全镇百姓，我白家……愿意配合。”
其他小家族代表和散修也纷纷附和。
最后只剩下镇长赵德柱。他作为一镇之长，需要考虑得更全面：“苏宗主，铺设阵法可会对镇民日常生活造成影响？是否需要封路、停工？百姓若有疑虑，该如何解释？”
“赵镇长放心。”这次开口的是李铁柱，他站起身，憨厚的脸上写满认真，“铺设工程很简单，只需在镇中关键节点埋设巴掌大小的阵盘基板，再以隐蔽线路连接。整个过程无需封路停工，最多在埋设点短暂围挡半个时辰。我们会选择夜深人静时施工，尽量不扰民。”
王富贵补充道：“至于解释，我们可以对外宣称是‘咸鱼宗回馈乡里，布设祈福安康的祥瑞之阵’——反正效果类似，百姓也容易接受。”
赵德柱思索片刻，终于拍板：“好！既然如此，我代表清风镇，同意贵宗的试点计划！”
他站起身，向苏晓晓拱手：“不过，苏宗主，丑话说在前头——若阵法运行期间出现任何危害镇民安全或利益的情况，我镇有权要求贵宗立刻停止并撤除所有设施。”
“理应如此。”苏晓晓也起身回礼，“我们会与贵镇签订正式协议，明确双方权责。另外，阵法启动后的头三个月，我宗会派弟子常驻镇上，随时监测阵法运行情况，处理任何异常。”
这最后一句承诺，彻底打消了所有人的顾虑。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会议进入具体细节磋商阶段。王富贵拿出早已拟好的协议草案，逐条解释；李铁柱展示阵盘样品和铺设路线图；钱满满则讲解安全保障方案。
顾长生全程安静地坐在苏晓晓身边，只在几个技术细节被问及时，才简洁地解答几句。但他那份沉稳如山的气场，无形中给咸鱼宗增加了不少分量——这位“顾长老”近年来在周边地区的名声，可是实打实杀出来的。
最终，当各方代表在协议上按下灵印时，日头已经升到中天。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签满名字的协议书上，也照在每个人脸上。
赵德柱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苏宗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苏晓晓微笑回应。
送走地方代表后，雅间里只剩下咸鱼宗五人。
钱满满兴奋地挥了挥拳头：“成了！”
王富贵已经开始计算：“首批三十个阵盘的成本，加上铺设人工，再算上三个月的驻守弟子开销……前期投入大概在五千下品灵石左右。但只要试点成功，后续的商业化潜力……”
李铁柱则拿出图纸，开始标注具体的施工节点和时间表。
顾长生看向苏晓晓，低声问：“顺利吗？”
苏晓晓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顺利得……有点不真实。”她看着窗外熙攘的街道，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但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清风镇试点，正式启动。
而这张以“改善民生”为名铺开的网，究竟会将他们带向何方，此刻，无人知晓。
但至少，网已经撒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收获，也等待……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