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澈离开后的第二天清晨,咸鱼宗议事厅再次聚满了人。
长桌上摊开着三份由灵玉制成的立体地图卷轴,分别投影出三处“时间混乱之地”的全息影像。这些影像并非静止,而是缓慢地流转变化着,展示着各处时空异常的动态特征。
苏晓晓站在主位前,双手撑在桌沿,目光在三幅影像间来回移动。顾长生站在她身侧,眉头微锁;钱满满趴在桌边,瞪大眼睛盯着那些扭曲的光影;李铁柱则戴着一副自制的分析目镜,镜片上不断刷过数据流。
孟婆、夜无邪等盟友也都在场,神情凝重。
“三选一。”苏晓晓开口道,声音清晰,“永恒回廊、时光坟场、岁月迷城。根据时澈提供的tmU档案,这三处都有可能藏有我们需要的‘枢纽古物’。但它们的危险程度、探索难度、以及与我们目标的契合度各不相同。”
她指向第一幅影像。
那是“永恒回廊”——无数道由流光构成的廊柱与拱门,以违反几何学的角度交错延伸,形成永无止境的迷宫。影像中,可以看到某些廊柱表面浮现出古老的壁画,那些壁画的内容却在缓慢变化:上一瞬是上古祭祀场景,下一瞬就变成未来战争的预兆。
“永恒回廊,时间祖巫内战的主战场遗迹。”苏晓晓复述着档案内容,“危险等级‘极高’。tmU记录显示,至少有四位大罗金仙级探索者在此失踪或确认死亡。主要威胁是‘时间法则碎片’——那些祖巫残留的力量会无差别攻击进入者,表现形式包括但不限于:年龄剥夺、时间循环囚禁、因果线切断。”
夜无邪捻着胡须,沉吟道:“时间祖巫……那可是开天辟地之初就存在的先天生灵,掌握着部分时间本源权柄。他们内战的战场,残留的法则碎片确实不是我们现在能应付的。”
“但也不是完全没机会。”顾长生忽然开口,指着影像中某个角落,“你们看这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廊柱的阴影处,隐约可见一枚散发着柔和金光的晶体碎片,被凝固在一小片稳定的时空泡中。
“那是什么?”钱满满问。
顾长生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我的记忆碎片里……见过类似的东西。时间祖巫中的‘未来祖巫’陨落时,他的权柄核心破碎,散落到各处。其中一块碎片,应该就落在永恒回廊深处。那碎片本身具有‘预知’‘可能性推演’的特性,如果能够得到——”
“但代价太大了。”孟婆打断他,声音沙哑,“长生小子,你现在的实力,恢复到全盛时期几成?”
顾长生沉默片刻:“三成左右。”
“那就是了。”孟婆摇头,“你全盛时或许能与那些法则碎片抗衡,但现在不行。况且,我们要找的是‘众生愿力结晶’,不是时间权柄碎片。目标不符,风险却最大,不划算。”
苏晓晓点点头,将第一幅影像收起。
第二幅影像展开——“时光坟场”。
这是一片荒芜的平原,地面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残骸:断裂的神剑、锈蚀的战矛、崩碎的法杖……每一件武器周围,都环绕着淡淡的时间虚影,展示着它们主人生前的最后一战。
而在平原深处,隐约可见一座由无数时间晶体堆砌而成的巨大坟冢,冢顶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灰色雾气。
“时光坟场,上古战场的边缘地带。”苏晓晓继续介绍,“危险等级同样‘极高’。这里的威胁主要来自‘时间执念’——那些战死者的意志与情感,在时间乱流的浸泡下形成了半实体化的存在,会对活物产生本能的憎恨与攻击欲。tmU报告指出,这些执念能够扭曲闯入者的时间感知,让他们陷入‘永恒战斗’的幻境,直到精神崩溃。”
影像中,一柄插在地上的断剑突然颤动,周围浮现出数十道模糊的战士虚影,它们无声地嘶吼着,挥舞着不存在的武器,然后渐渐消散。
钱满满打了个寒颤:“这地方……感觉比永恒回廊还瘆人。”
“但它与我们有直接关联。”顾长生沉声道,“我的记忆碎片显示,上古那场对抗虚无的大战中,有一支由我统帅的‘时光守卫队’,他们掌握着部分时间秘法,负责在战场上设置时间陷阱、救援伤员。那场战争的尾声,这支队伍为了掩护主力撤退,在一处时空节点死战不退,最终全员阵亡……地点,很可能就是时光坟场的前身。”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如果他们残留的执念还在……或许能认出我,给我们提供帮助。而且,档案提到时光坟场深处有‘战神遗物’反应,那可能是我当年使用的某件神器碎片,若能回收,对我的实力恢复大有裨益。”
李铁柱推了推分析目镜,调出一组数据:“从能量匹配度来看,时光坟场检测到的‘众生愿力’信号强度中等,但波动很混乱,疑似被大量战斗执念污染。如果我们去那里,首先要净化执念,才能安全接触愿力源——这个过程本身就很危险。”
“而且会消耗大量时间和资源。”苏晓晓补充道,“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原着线’的反扑随时可能加剧,必须尽快拿到枢纽,启动网络的下一阶段。”
她看向顾长生,语气温和但坚定:“长生,我理解你想找回战友遗物、恢复实力的心情。但眼下,优先级最高的是拿到适合做枢纽的纯净愿力结晶。时光坟场……可以先标记,等以后条件成熟再去。”
顾长生默然片刻,点头:“你说得对。大局为重。”
第二幅影像收起。
第三幅影像展开——“岁月迷城”。
与前两处那种宏大而危险的景象不同,岁月迷城的投影看起来……甚至有些“宁静”。
那是一座破碎的古城遗迹,建筑风格杂糅,有高耸的神殿尖顶,也有低矮的民居废墟,所有建筑都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仿佛随时会消散。城中没有生灵活动的迹象,只有时间流如微风般拂过,带起片片时空涟漪。
在某些区域,可以看到过去与未来的片段如海市蜃楼般浮现:一群上古修士在祭坛前跪拜祈祷的画面,与数百年后同一地点化为荒草的景象重叠;一条街道上同时存在着孩童嬉戏的虚影和老人蹒跚的残像。
“岁月迷城,混合型时间混乱之地。”苏晓晓的语调明显轻快了些,“危险等级‘高’,而非‘极高’。tmU的档案特别指出,此处存在某种‘自我调节机制’,不是纯粹的无序混乱。更重要的是——”
她放大影像的核心区域。
在那里,一座半坍塌的圆形祭坛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温暖白光的晶体。即使隔着影像,众人也能感受到那股平和、浩大、充满祈愿感的波动。
“——这里有明确的、高纯度的‘众生愿力结晶’记录,而且tmU的探索队曾安全返回,带回了详细的数据和路径图。”苏晓晓总结道,“从目标契合度、危险程度、情报完整性三个维度评估,岁月迷城都是最佳选择。”
李铁柱调出对比表格,光幕上清晰显示出三处地点的各项参数:
评估维度 永恒回廊 时光坟场 岁月迷城
目标物存在确认度 低(仅推测) 中(信号受污染) 高(tmU直接观测记录)
危险等级 极高 极高 高
tmU探索情报完整性 低(多支队伍失联) 中(部分数据) 高(三次成功返回记录)
特殊威胁类型 时间法则碎片(无差别攻击) 时间执念(主动攻击活物) 时间乱流(被动危险)
预计探索周期 长(不确定性强) 中长(需净化执念) 短(有现成路径参考)
与队伍特性契合度 低(需硬抗法则) 中(顾长生有渊源) 高(需精密协作与技术)
“数据很明确了。”夜无邪点头,“岁月迷城虽然也有危险,但至少‘有迹可循’。另外两处……太赌了。”
孟婆也附和:“老身同意。咱们现在经不起赌命,要选把握最大的。”
钱满满举手:“我没意见!反正晓晓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顾长生。
顾长生盯着岁月迷城的影像,特别是那座祭坛和其中的晶体,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同意。岁月迷城确实是最优选。只是……”
他转向苏晓晓,眼神认真:“档案中提到,岁月迷城存在‘自我调节机制’。这意味着它不是纯粹的自然现象,很可能有‘守护者’或‘管理者’。我们这次去,除了应对时间乱流,可能还要面对某种……考验。”
苏晓晓迎上他的目光:“我明白。但比起未知的法则碎片和敌意的战斗执念,至少‘考验’是有逻辑、可沟通的。我们带着诚意和明确的目的去,争取获得认可。”
她站直身体,环视众人:“那么,决定就是岁月迷城。接下来两天,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李师兄,你根据tmU提供的探索报告,设计针对性的防护方案和设备改装;第二,长生、满满,你们调整状态,准备应对时间乱流的特训;第三——”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我会亲自与时澈确认细节,申请调用tmU关于岁月迷城的所有非机密档案,特别是那三支成功返回队伍的记录。我们要在出发前,尽可能掌握一切已知信息。”
“第四。”顾长生补充道,目光锐利,“要防备‘意外’。时间管理局内部有分歧,岁月迷城虽然是tmU标记的观察区,但不能排除有人想在那里给我们制造麻烦。”
议事厅里的气氛凝重了一瞬。
“放心。”苏晓晓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们会做好万全准备。这次探索,只许成功。”
她伸手,将代表“岁月迷城”的影像卷轴缓缓合拢。
卷轴闭合的瞬间,那座破碎古城的虚影在空气中最后闪烁了一下,祭坛中央的愿力晶体散发出温暖的光芒,仿佛在遥遥呼应着他们的决心。
两天后,他们将踏入时间的迷宫。
而此刻,在咸鱼宗山门外的某处时空褶皱中,时澈正站在一面悬浮的光镜前,镜中映出的正是议事厅内的场景。
他默默看着苏晓晓做出选择,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
“岁月迷城……”他低声自语,“选对了。但也是最容易被‘做手脚’的地方。”
他抬手,光镜消散。转身,银灰色的制服在时空中拖出一道流光。
“得提前准备应对方案了。”时澈的身影融入时间流,声音飘散在风中,“希望那些老家伙……别做得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