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现，咸鱼宗新城建设工地上已是一片繁忙景象。
王富贵站在半完工的“集团总部”三层露台上，手里捧着一块闪烁着数据的玉简，眉头紧锁。自从“上市路演”的消息传开，他每天只能睡两个时辰，各种筹备工作、盟友联络、数据核对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王总，这是今日需要审阅的十七份合作协议草案。”一名新招的文书弟子恭敬地递上又一摞玉简。
王富贵接过玉简，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三个月前，他还是个只管账房的咸鱼宗弟子，如今却成了掌管跨三界经济命脉的“首席财务官兼运营总裁”。这个头衔听起来威风，其中的压力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东南区第七号节点今天的建设进度报告呢？按理说昨晚就该送到了。”
文书弟子翻查记录：“回王总，尚未收到。负责该节点的陈长老通常都很准时，或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王富贵心中闪过一丝不安。第七号节点位于人界与一处小型妖族领地的交界处，地理位置敏感，建设难度也较大。他立刻通过腰间的联络玉简呼叫该节点负责人。
没有回应。
又试了一次，依然寂静无声。
“不对劲。”王富贵脸色沉了下来，转身对身后的护卫队长吩咐，“立刻派一队人，用最快速度赶往第七号节点查看情况。带上急救物资和备用通讯玉简。”
护卫队长领命而去。王富贵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他快步走回室内，启动桌面上一个微型的网络节点装置——这是李铁柱专门为高管配备的便携式终端，可以直接连接系统小功的监控中心。
“小功，调取第七号节点区域的网络状态数据。”
终端上方浮现出一片半透明的光幕，系统小功的机械音响起：“正在查询……警告：第七号节点于三个时辰前失去信号连接。最后传回的数据显示节点核心温度异常升高，愿力流动紊乱。建议立即派遣技术人员前往检修。”
“三个时辰前？”王富贵心头一紧，“为什么没有触发自动警报？”
“节点失联过程符合预设的‘渐进式故障’模式，未达到紧急警报阈值。但经二次分析，故障模式存在百分之八十七的概率为外部人为破坏。”小功的声音平静无波，“已将此异常标记为二级威胁，并通知安保总监顾长生。”
王富贵刚松了口气，突然，他背后寒毛倒竖。
那是多年经商养成的直觉——危险临近的本能反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左扑倒，同时激活了怀中一枚护身玉佩。一道灰黑色的细线擦着他的右肩划过，击穿了刚才所站位置的墙壁，留下一个边缘光滑、仿佛被什么东西“抹去”了的圆形空洞。
“意义湮灭攻击！”王富贵心中骇然，连续翻滚到办公桌后。
两名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间内。他们身穿紧身夜行衣，脸上戴着刻有复杂符文的金属面具，最诡异的是，他们周身笼罩着一层淡灰色的光晕，那光晕仿佛能吸收周围的光线和声音，连小功终端上的警报都变得微弱模糊。
“目标确认：王富贵，咸鱼宗集团公司首席财务官，网络经济体系核心构建者。”其中一名黑衣人用毫无起伏的声调说道，“执行清除指令。”
另一名黑衣人双手结印，那层灰色光晕猛然扩张，将整个房间包裹其中。王富贵立刻感觉到自己与网络的联系被切断了——不是信号中断，而是更深层的、仿佛被扔进无声真空的隔绝感。
“能屏蔽网络感知的新型技术……”王富贵想起顾长生前几天的警告，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拍向桌底一个隐蔽的机关。整张办公桌连同地板骤然下沉，露出下方一条倾斜的滑道——这是顾长生坚持要在每个高管办公室设置的紧急逃生通道。
“追。”黑衣人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同一时刻，人界东南边境。
第七号节点原本应该是一座三层楼阁的建筑，此刻却只剩下一个直径三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坑。坑洞边缘异常光滑，仿佛这块土地连同其上的建筑、树木、甚至光线和声音都被某种力量“挖走”了。
坑边，三名咸鱼宗技术弟子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他们携带的检测仪器散落一地，所有仪器的读数都停留在三个时辰前。
更远处，负责护送建设材料的三个小型宗门队伍横七竖八地躺倒，他们的货物——大量用于构建节点基座的“凝神玉”——全部不翼而飞，只留下空荡荡的车辆。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顾长生落地时甚至没有扬起尘埃。他扫视现场，脸色阴沉得可怕。
“顾总监！”随后赶到的反虚小队成员迅速散开检查，“现场未检测到任何能量残留……不，不是没有，是残留的能量特性与‘虚无’侵蚀高度相似，但更加纯净、更加……彻底。”
顾长生蹲下身，手指轻触坑洞边缘。那里的土壤摸上去冰冷而光滑，不像岩石，更像某种失去了所有意义的“空壳”。
“这是‘意义湮灭’的升级形态。”他缓缓站起身，“之前的攻击只是扭曲或污染事物的意义，让它们变得混乱。而这个……是直接将‘存在’本身抹去。”
一名队员检查完昏迷的弟子，汇报道：“他们还活着，但意识陷入深度沉眠。识海中检测到微量的灰色能量，正在缓慢消散。如果晚来半个时辰，恐怕就……”
“先救人。”顾长生环顾四周，“破坏发生三个时辰，现场却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痕迹。敌人要么有高明的隐匿手段，要么……”
他话音未落，腰间特制的警报玉简突然剧烈震动。那是与高管紧急通道相连的警报——王富贵遇袭。
“留一半人继续勘察现场，设立隔离结界。其他人，跟我回新城！”顾长生化作剑光冲天而起。
咸鱼宗新城，地下紧急通道出口。
王富贵浑身尘土地从滑道中滚出，落在城西一处伪装成仓库的安全屋内。他刚爬起身，通道内就传来急速滑行的声音。
两名黑衣人紧随而至。
“你们逃不掉的。”为首的黑衣人抬起手，灰色光晕再次扩散，将整个仓库包裹，“这片空间已被‘寂域’笼罩，任何信息都无法传递出去。放弃抵抗，你们的消亡至少会毫无痛苦。”
王富贵背靠墙壁，大口喘息。他手中紧握着一枚特制的信号弹——顾长生给的，号称能穿透任何结界。但在灰色光晕中，信号弹内部的符文暗淡无光，显然也失效了。
“归寂教什么时候开始做暗杀这种‘没格调’的事了？”王富贵试图拖延时间，“你们教主不是一向喜欢搞些宏大悲壮的‘净化仪式’吗？”
“清除阻碍终极宁静的噪点，亦是神圣使命。”黑衣人一步步逼近，“你们建立的网络，你们发行的货币，你们所谓的‘希望’……都是让众生继续沉溺于虚幻意义的枷锁。今日，先从你这经济枷锁的设计师开始。”
另一名黑衣人手中凝聚出一柄灰色短刃，刃身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擦除”了，形成一道短暂的真空轨迹。
王富贵闭上眼睛，脑中飞速计算着逃生概率：零。
但就在灰色短刃即将刺出的瞬间，整个仓库的屋顶被一道煌煌剑光直接掀开！
“在我的地盘，动我的人？”
顾长生的身影如天神般降临，青冥剑化作万千剑影，瞬间将两名黑衣人笼罩。但那灰色光晕异常诡异，剑影触及光晕时，竟如泥牛入海，威力被消解了大半。
“顾长生，你比预计来得快。”黑衣人毫不惊讶，“但‘寂域’之内，你的剑意也会失去意义。”
“是吗？”顾长生冷笑，剑势陡然一变。
不再是锐不可当的剑气，而是某种更加本源的力量——那是他从战神记忆中领悟的、关乎“存在本身”的剑意。青冥剑身亮起淡淡的金色纹路，每一次挥击都带起空间的细微涟漪。
灰色光晕开始剧烈波动。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撼动寂域——”黑衣人话音未落，顾长生已突破光晕，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没有鲜血。黑衣人身体如砂砾般崩散，化作灰色的尘埃，只在原地留下一张破碎的金属面具和一枚刻着归寂教印记的黑色玉牌。
另一名黑衣人见状，毫不犹豫地引爆了自身。剧烈的灰色能量爆发，顾长生迅速撑开剑罡护住王富贵。
爆炸过后，仓库已彻底消失，原地只留下一个与第七号节点现场相似的、光滑的坑洞。但比那更可怕的是，坑洞边缘的灰色能量并未消散，而是如活物般缓慢蠕动着，继续“侵蚀”着周围的一切。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王富贵心有余悸。
顾长生捡起地上残留的黑色玉牌，脸色凝重：“归寂教得到了‘虚无’本体的直接加持。这种攻击已经超出了普通侵蚀的范畴，这是在从根本上否定事物存在的‘资格’。”
他看向王富贵：“立刻通知所有在建和已建成的节点，进入一级戒备。通知苏晓晓，归寂教的总攻……已经开始了。”
远处，咸鱼宗新城的钟楼敲响了辰时的钟声。
但今天，那钟声在许多人耳中，听起来更像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