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時。
楚浩決定自己親自去看看。
他換了身暗色的衣服，把臉涂黑，然後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倉庫。
千源蹲在他肩膀上，紅寶石般的眼楮在黑暗中閃閃發亮。
暗會的集會點，在城南廢棄的鐵匠鋪地下。
鐵匠鋪是三十年前就停業了，地上的建築早已坍塌，只剩幾根焦黑的木梁歪歪扭扭地戳在地面上。
但地面之下，暗會花了十年時間挖出了一個龐大的地下神殿。
這是楚浩通過魔鼠的眼楮早已掌握的訊息。
他沒有從正門進去。
正門有人把守，守衛是兩個三境黑袍人。
他繞到鐵匠鋪後方，搬開一塊被火燒過的石板，露出一個狹窄的通風口。通風口只有半人寬，剛好夠他鑽進去。
千源先跳了下去，片刻後傳來一聲低低的“咪”，意思是安全。
楚浩鑽進通風口，一路向下爬了大約二十米，落在一條陰暗的甬道里。
甬道兩側的牆壁上點著昏暗的油燈，燈油里摻了某種草藥，散發出一股刺鼻的香氣，能夠遮掩血腥味。
他順著甬道往里走，拐了兩個彎，來到一扇虛掩的石門前。門縫里透出暗紅色的光，還有低沉的誦經聲。
楚浩側身從門縫里擠進去，躲在一塊巨大的石筍後面。
然後他看到了地下神殿的全貌。
那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穹頂高達十丈，由十二根黑色石柱支撐。
石柱上雕刻著扭曲的圖案……人體被拉長擰轉，面目模糊，像是某種變形前的掙扎。
每一根石柱下都擺放著一個青銅香爐，爐中燃燒著綠色的火焰，散發出令人頭暈目眩的甜膩氣味。
空間中央，矗立著一座三丈高的神像。
那神像通體漆黑，材質非石非鐵，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中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神像內部脈動。
神像有六條手臂，每一條手臂都扭曲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掌心向上，六個掌心中各托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
珠子里翻滾著灰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可以看到扭曲的人臉——痛苦、絕望、恐懼、憤怒、悲傷、瘋狂。
這種灰色霧氣他見過，在亡界。
那些死不瞑目的亡魂，身上涌出來的就是。
這是絕望之力，由生命在面對不可抗拒的毀滅時產生的負性能量，是污穢之力的變種之一。
絕望之力比普通的污穢能量純粹得多，因為它經過了生命的煉化……一個活人在臨死前的恐懼越深，他產生的絕望之力就越強。
而這座神像，正在收集整個黑沼城的絕望之力。
楚浩的目光從神像移開，落在神像前方的地面上。
那里刻著一個巨大的陣法，陣法的圖案和賭場地下那個幾乎一模一樣……倒五芒星，七十二道淨化符文。
唯一的區別是，這個陣法的規模更大，符文更完整，陣法中央的血池也更寬廣。
而最關鍵的是，在地下神殿陣法的七十二道符文中，有四十九道已經完全激活了。
“還有二十三道。”楚浩在心里默算。
“按照現在的速度，最多二十天，這個陣法就能全部激活。”
陣法激活之後會怎麼樣？
楚浩不知道，但他可以猜。
暗會收集絕望之力，修建血池，激活陣法……他們要做的事情，絕不只是在黑沼城里搞一場屠殺這麼簡單。
黑沼城雖然有兩三萬的人口，但對于一個使用了七十二道淨化符文的大型陣法來說，這點人口能產生的絕望之力遠遠不夠填滿它。
這個陣法連接的地方，恐怕遠比黑沼城要大得多。
“污染之潮。”楚浩低聲說，心里涌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他再見過類似的手法。
用絕望之力驅動一個巨大的連鎖反應，將一片區域內的所有生命體全部污染化，形成一個不斷擴張的污染浪潮。
那種污染浪潮一旦啟動，就會像瘟疫一樣向四周蔓延，被污染的生命體會變成污染源，繼續污染周圍的生命體，形成連鎖反應。
理論上，
只要絕望之力足夠，污染之潮可以無限擴張，直到吞噬整個州。
暗會要做的，就是在黑沼城啟動一場污染之潮，偽造成正常人的身份，滲透東極鎮魔關。
東極鎮魔關，城防體系堪稱完美，從外面攻破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有人從內部釋放污染之潮，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黑沼城的每一個居民都可以成為污染的載體……包括那些用淨化符文偽裝過的，連檢查都查不出來的“正常人”。
一旦進了鎮魔關，想什麼時候引爆就什麼時候引爆。
“好狠。”楚浩在心里說。
他正準備退出去，忽然听到一陣腳步聲。
他迅速縮回石筍後面，把身體貼在石壁上。
兩個黑袍人從神殿的另一側走了進來。一個戴著銀面具，身材高大。
另一個沒有戴面具，是個瘦削的老人，臉上布滿污染裂痕，兩只瞳孔純黑，手里拄著一根白骨長杖。
戴銀面具的人開口了︰“血池的進度如何？”
老人回答︰“陣法核心在主殿，現在進度是四十九道激活，按目前速度，二十天內可以完成全部。”
“不行，得再加快，二十天太慢了，上面給我們的時間限制是半個月……半個月後的月圓之夜，污染之潮必須啟動。”
老人遲疑了片刻︰“大人，現在血池消耗量是每天六桶，全靠血站已經不夠了，只能從街上抓人”
“動作太大的話，容易引起墮魔幫和不死衛隊的注意。”
銀面具冷笑一聲︰“墮魔幫的鐵屠，在枯榮親王面前連條狗都算不上，不死衛隊隊長無涯大人也是我們的人，你擔心什麼？”
“還有半個月，這段時間里，手腳可以放開一些。”
“街上抓不到人，就去貧民窟里抓。貧民窟的人死光了也沒人在乎。”
“是。”
銀面具頓了頓，又問︰“黑沼城的另外兩個陣法呢？”
老人道︰“賭場那邊的陣法進展順利，血池已經修好，二十三天後可以同步激活。碼頭那邊的陣法稍有落後，但十五天內完工問題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