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田惠很認真地向面前四“鬼”請教如何離開枉死地獄時,得到的回答是需要經歷他們的死法。
“在下陳千強,當年服下過量的安眠藥而死。”
“在下張家榮,當年跳樓自殺。”
“我是翁梅玲,是開煤氣中毒自殺的。”
“我叫陳平,是自縊而亡。”
直到這時,林田惠才知道原來最後一個女子叫陳平,她還有一個響亮的藝名,是華夏寶島省的一位女作家。
四個“鬼”,四種不同的自殺方式。
“你們想要離開,就得經歷我們經歷過的痛苦。當你們什麼時候從痛苦里走出來,不再被我們的命運而擺布,你們就可以離開了。”
“你們剛好四個人,分別選一個吧。”
說完,四“鬼”便停下了手中的麻將,齊齊笑著看向林田惠四人,此刻他們的笑容略顯陰森,讓墨晚秋嚇得退到林田惠身後。
輕聲安慰了下墨晚秋,林田惠認真詢問道︰“四位前輩,敢問若是無法從痛苦中走出,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張家榮回答了這個問題︰“那你們將被一直困在這枉死地獄,直到有高人來搭救你們。”
與嚴石凱對視一眼,林田惠繼續問︰“一定要我們四人都過關才可以離開嗎?”
這個問題很關鍵,也是難度之所在。
陳平微笑著答道︰“那倒也沒必要,只要你們有三人過關即可。”
林田惠和嚴石凱立刻松了口氣,林田惠是覺得有自己和服部管家在,嚴石凱和墨晚秋隨便過關一個就行;而嚴石凱則認為,之前無論是石磨地獄還是火山地獄等等,林田惠都是仗著其他宗門寶物撐下來的,這一關考驗的是心性,唯有他和墨晚秋這樣的宗門核心弟子才可能順利通過,加上神秘的服部管家應該夠數。
四人進行挑選,林田惠讓墨晚秋先挑。
“我,我,我選煤氣中毒……”墨晚秋選完,翁梅玲便沖著她笑。
嚴石凱緊跟著選擇跳樓自殺,張家榮笑笑不語。
林田惠選了服安眠藥,服部管家沒得選,只剩下了自縊。
臨進入考驗前,嚴石凱仍然不放心,提醒服部管家要堅守本心不要被虛幻沖刷頭腦迷了心智。而到林田惠這邊,則直接略過。
“喂喂喂,你這是對我太放心了還是完全無視啊……”
雖然已經並肩作戰度過了四層地獄,但嚴石凱對林田惠仍然只是點頭之交毫無戰友之情。首先是林田惠的身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其次,作為華夏宗門年輕一代里的佼佼者自然看不上來路不明的靈力者,哪怕墨晚秋這樣柔弱的小姑娘,在嚴石凱眼中在心性意志力方面也比林田惠靠譜。
“你盡力就行。”
嚴石凱不冷不熱的話讓林田惠好生惱火,瞧不起誰呢!
“要不要打個賭,看誰更早過關?”林田惠當著四“鬼”的面提議,他們就是天然的證人。
嚴石凱本不願意,但墨晚秋覺得好玩頓時加入︰“好啊好啊, 我們一起來,誰先過關以後就是這個隊伍的帶頭大哥!”
這個賭注倒是讓嚴石凱十分心動,要知道之前四個地獄其實都是林田惠在主導著隊伍,雖然最後都順利進入了下一層,但按照嚴石凱的想法,若是讓他來帶隊會有更合理更輕松的解決辦法。
“好,我賭了!”
……
……
等四人“消失”,四“鬼”又重新搓起了麻將。
“你們怎麼看?”翁梅玲歪著腦袋說︰“感覺選我的那個女生最弱。”
張家榮搖搖頭道︰“清一色,胡了。”
推倒、洗牌、壘牌、開打,胡牌似乎只是走了個無意義的程序,四“鬼”毫無波瀾。
“別小看他們,他們好像是從第十八層來的。”
陳千強點點頭附和︰“應該是哪家的後人來歷練,反正就算被困住了還有大人來救。”
只有陳平正面回答了翁梅玲的問題,笑著說︰“我看好那個老人家。”
“啊?為什麼,他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翁梅玲十分好奇,這里面雖然翁梅玲最早自殺,但她自殺的時候真實年齡只有26歲,是四“鬼”里最小的那個,連帶著生前的性格也帶了下來,成了小妹妹。
陳平是48歲時自殺的,比張家榮略大一些,所以成了四“鬼”里的大姐。
“因為我感覺不到他內心的任何波動,無論他來到這第十四層還是看到我們听到我們說的話,他也是最為沉穩的。”
“不錯,”作為四“鬼”里年齡第二大的張家榮也贊同︰“這位老人家看起來只是個跟班,但其實散發出的生命力最為旺盛,遠遠超過了三個年輕人。”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們的話,剛消失沒多久的服部管家又“砰”地出現了。
這下,即便是對其信心滿滿的陳平和張家榮也大吃一驚,雖然他們其實沒有吃驚的感覺了。
服部管家見其他人尚未出現,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對其感興趣的陳平當即開口詢問︰“這位大哥,您的意志力比我想象地還要好,敢問我的那些痛苦對您來說如此不值一提嗎?”
陳平的痛苦,在于三段情感,在于每一次的失去。
才見天光撕夜縫,忽收地府斷腸書。
余生皆作碑前雪,半化春泥半化虛。
命運在其每一次尋找到色彩的時候就插播一段黑白灰,打擊著她的熱情與希望。
這種間歇期制造的傷感和最後一腳踢向絕望的經歷,非意志力強大之人根本扛不住。
可服部管家扛住了,而且看起來很輕松,這自然讓陳平吃驚,讓她忍不住詢問。
或許是因為經歷過陳平的人生,服部管家竟然是用詩句來回答她的提問——
我曾被命運碾碎,卻因此看清了光的紋理。
痛苦不是勛章,而是我靈魂的拓荒史——它犁開凍土,讓深埋的根系觸到更遼闊的黑暗,也觸到黑暗深處奔涌的地火。
如今我捧著這顆淬煉過的心,像捧著一盞盛滿星火的陶器,裂縫里都透出對人間更滾燙的眷戀。
……
……
四“鬼”中,除了陳平,陳千強、張家榮三人也都是有文化的人,自然能夠明白服部管家詩句中的含義,雖然他們無法產生感受,但也對服部管家另眼相看。
及至陳平,卻突然現出含情脈脈的眼神,對服部管家道︰
“我為何沒有早點認識你,你就是我生命中的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