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双手离开黑色键盘。
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手背往外翻。
用力往外一压。
指节发出一连串“嘎巴嘎巴”的脆响。在这安静的西厢房里格外清晰。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挑衅的红骷髅。
下巴上的硬胡茬蹭了蹭洗变形的t恤领口。发出沙沙的声音。
“行。既然主动送上门。”
楚辞把两只手重新平放在键盘上。
“我倒要看看，你的服务器值多少矿。”
视线跨越几千公里。
东南亚。某处深埋地下的废弃防空洞。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数据堡垒。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氟化液发酵的微甜味，混着机油的酸臭。
地堡正中央。
一台占地两百平米的冷循环超级计算机，正发出沉闷的轰鸣。
机柜堆得像座小山。几百根透明的冷却粗管穿插其中。
蓝色的冷却液在管子里疯狂流转。带走主板产生的高温。
操作台前，坐着个胖子。
三百多斤的体重，把身下的特制钢管转椅压得嘎吱作响。
他叫钱多多。
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被屏幕的幽光照得发白。
钱多多手里抓着一把油炸花生米，全塞进嘴里。
吧唧吧唧嚼得震天响。碎皮掉在满是油污的键盘上。
他是全球暗网黑市的头号大买办。
掌控着全球最大的黑客网络。东南亚到南美的走私线，一大半都要看他的脸色。
就在一个小时前。
欧洲那几个刚被做空破产的残存财阀，在暗网上挂出了天价悬赏。
两吨实物黄金。外加瑞士银行的十亿不记名债券。
目标只有一个。
黑进那个叫“新纪元悬赏板”的后台，把常温超导的底层数据偷出来。
钱多多咽下嘴里的花生米。
打了个带有大蒜味的响嗝。
胖手在宽松的沙滩裤上胡乱蹭了两下，抹掉油光。
“龙国的系统？纸糊的玩意。”
他冷笑一声。肉肉的下巴挤在一起，抖出三层厚实的肥肉。
钱多多双手十指翻飞，敲击键盘。
虽然胖，但他敲代码的速度快得惊人。
“启动蜂群。”他嘀咕了一句。重重按下回车键。
主屏幕上，红色的攻击流量条瞬间拉满。
他直接唤醒了手里压箱底的肉鸡网络。
一百万台分布在全球各地的受控电脑。同时向燕京那个四合院的Ip发起ddoS洪水攻击。
海量的垃圾数据包，像沙尘暴一样席卷而去。
这还不算完。
钱多多眯起绿豆大小的眼睛。
他顺着这股数据洪流，塞进去一个自己编写的变种蠕虫病毒。
这病毒能伪装成正常的数据碎片。一旦穿透防火墙，就会自我复制。
把对方的主机啃得连渣都不剩。
燕京。四合院西厢房。
白芷死死盯着手里的军工平板。
屏幕上的红色数据波形图，直接顶破了Y轴的极限。
一条刺眼的红线平着拉了出去。报警器发出尖锐的滴滴声。
“流量超载了！”
白芷额头上全是汗。
汗水顺着脸颊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她顾不上擦，手忙脚乱地去敲平板的虚拟键盘。
“楚教授！百万级的并发请求！防火墙第一层破了！”
她急得直喘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作为一个机械工程天才，她懂点网络安全。但也正因为懂，她才觉得绝望。
一百万台肉鸡的并发攻击。这需要国家级超算中心去硬抗。
就靠这台掉漆的二手笔记本？连散热风扇都快冒烟了！
“蠕虫病毒进来了！”白芷声音发颤。
手指在屏幕上连点，试图建立临时隔离区。
“它在后台自我复制！指数级增长！防御要被击穿了！”
林听晚站在旁边，帮不上忙。
只能干着急。手心里全是冷汗，死死捏着白衬衫的衣角。
楚辞没理她们。
他左手抠了抠鼻子。右手食指在键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
打字姿势依然是那可笑的一指禅。
“吵死了。让他钻。”
楚辞打了个哈欠。盯着屏幕上那只还在嚣张闪烁的红骷髅。
他根本没在写防御代码。
对方扔过来的垃圾数据包，他照单全收。
他在写一个口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陷阱。
东南亚地堡里。
钱多多看着屏幕上势如破竹的入侵进度。
咧开嘴狂笑。
黄褐色的牙齿缝里还卡着半点红色的花生皮。
“什么活阎王？就是个懂点材料学的书呆子。”
他抓起桌上的加冰可乐。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碳酸气泡在胃里翻滚，舒坦得他直哼哼。
键盘上的一排绿灯亮起。
病毒成功侵入主控区。
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下载框。
文件名显示为：[Room_temp_Superconductor_core.dat]。
钱多多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金丝眼镜差点掉下来。
两吨黄金到手了。
有了这笔钱，他能在南美洲买个岛，雇几百个雇佣兵当土皇帝。
“下载！”
钱多多肥厚的手指砸在鼠标左键上。
绿色的进度条开始滚动。
10%。50%。80%。
数据传输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没有任何阻力。
钱多多双手搓着大腿，死死盯着那个不断跳动的百分比数字。
四合院里。
白芷急得快哭了。
平板发出濒临崩溃的长鸣。电池后盖烫得烤手。
“他在下载常温超导的底层数据！要漏了！”
她一把抓住楚辞的胳膊。指甲掐进了楚辞洗得发软的t恤袖口。
“快拔网线啊！”
楚辞甩开她的手。
胳膊肘一拐，把白芷挤到一边。
“别碰我胳膊，敲错字了。”
楚辞右手食指悬空。对准了那颗磨损严重的回车键。
他看着屏幕角落里那个极速滚动的下载节点。
嘴角扯了一下。
“看好了。什么叫关门打狗。”
食指重重砸下。
“啪。”
一声脆响。
东南亚地堡。
绿色的下载进度条刚好跳到99%。
钱多多脸上的肥肉挤成了烂菊花。手已经摸向了保存路径的确认键。
马上就大功告成。
突然。
地堡顶部的两排白炽灯“滋啦”一声，剧烈闪烁了两下。
紧接着，刺眼的红色警报灯毫无征兆地全面亮起。
整个地下空间瞬间被罩在一片死寂的血红里。
冷循环超级计算机的轰鸣声，瞬间拔高了八度。
像一头被掐住脖子的野猪在凄厉嘶吼。
几百根冷却管里的氟化液剧烈沸腾。咕噜噜冒出大团白泡。
温度报警器发出尖锐的啸叫。
钱多多愣住了。
摸着鼠标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微张。
他面前的十几块曲面显示屏，画面同时卡死。
进度条死死钉在99%的位置，一动不动。
下一秒。
所有的屏幕齐刷刷闪了一下。
变成了一片纯粹的死黑。
连鼠标的白色箭头都消失了。整个后台系统被强制夺权。
风扇疯狂转动的噪音中。
正中央最大的那块黑屏上，一个白色的光标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
一行惨白的汉字，在黑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出来。
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嘲弄。
“肉鸡挺多，我收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