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跨出高高的木门槛。
蓝色塑料人字拖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外面的胡同口,热浪滚滚。
门外两公里长的大马路。黑压压一片。
没有一个人站着。
白宫幕僚长史密斯。硅谷科技巨头。欧洲古老财阀的老族长。
这些平时跺一跺脚、全球股市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
此刻全脱了定制西装。衬衫完全湿透,紧紧贴着后背的肥肉,透出肉色。
几千颗高傲的头颅,深深地伏了下去。
额头死死贴着烤软的黑色柏油路面。
盛夏正午的高温,把柏油路烤出了刺鼻的焦油味。混合着这群人身上的高级古龙水味,在空气里发酵。
路面烫得像个铁板。
很多人的额头和膝盖已经烫出了红亮的水泡。
但队伍里死一样的寂静。连一声痛呼都没人敢发出来。
楚辞站在门槛外。
手里拿着那把竹丝断了几根的破蒲扇。
他没说话。
伸出空着的左手,抠了抠下巴上的硬胡茬。
手指刮过硬邦邦的胡茬,发出沙沙的粗糙声响。
他看着这片能决定地球旧时代命运的人海。
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甚至连一丝威风和得意都没有。
就像个刚睡醒的胡同大爷,看着自家院子里刚长出来的一茬绿韭菜。
眼神平淡得让人心底发寒。
跪在最前面的欧洲老族长,听到人字拖的声音停在跟前。
老头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快八十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击着衰老的肋骨。
他不敢站起来。
双手撑着滚烫的柏油路,硬生生往前膝行了半米。
昂贵的西装裤管在粗糙的地面上磨破了。膝盖骨渗出血丝。
老族长双手举过头顶。
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厚重的文件。
那是被汗水彻底浸透的国家级矿产转让协议。
纸页边缘已经发皱。大拇指的指纹糊在签名处的墨水上。
“楚先生……”
老头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嗓子里像塞了一把干草。
“这是欧洲十二个国家,所有的深海钛矿开采权。”
旁边的白宫幕僚长史密斯不甘落后。
他也跪着爬了两步。
手掌在滚烫的地面上压出一个个通红的印子。
他高高举起一个黑色的牛皮文件夹。
“北美高纯度铀矿……十座!”
史密斯大口喘着气。咽下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全部无条件转让!附带所有勘探设备!”
楚辞停下手里的破蒲扇。
他没有去接。
只是微微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捏住那几份湿漉漉的文件边缘。
纸上带着一股浓重的汗酸味。
楚辞随意翻了两眼。
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数字。盖着各国元首的钢印和红泥。
数字倒是不小。
但比起系统里那个吞金兽般的刑天机甲,还有那个包裹太阳的戴森球计划。
这些破纸上的储量,远远不够。
楚辞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一滴生理性泪水。他用手背胡乱蹭掉。
手腕一松。
那几份代表着全球一半财富的转让协议,直接掉在满是灰土的青石板上。
一阵干热的风吹过。纸页哗啦作响。
沾满了地上的黄土。
史密斯的心脏猛地一抽。
指甲死死抠进柏油路面。硬生生抠断了半截指甲。钻心的疼。
他以为楚辞嫌少。以为那根传说中的钨棒今晚就要砸在五角大楼的屋顶上。
楚辞站直身子。
拿着破蒲扇,指了指地上这群浑身发抖的人。
“以前你们自己玩的那些账本,我管不着。”
楚辞声音懒散。带着浓重的没睡醒的鼻音。
“但从今天起。美元是废纸。”
轻飘飘的一句话。
落在两公里长的队伍里,却像炸开了一颗千万吨级的核弹。
史密斯双眼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烂泥里。
百年霸权。黄金锚定。全球的信用货币体系。
被这穿着人字拖的年轻人,一句话直接抹杀。
但他连半个不字都不敢往外吐。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血来。
“以后的全球结算货币,改了。”
楚辞拿着蒲扇,在半空中随意画了个圈。
“绑定稀土材料。名字叫‘科技积分’。”
“想要我的常温超导线缆,想要你们各国的电网还能转。想要活命。”
楚辞放下手。
“拿稀有材料来换积分。”
老族长拼命点头。
满头白发在汗水里黏成一绺一绺。紧紧贴在头皮上。
“换!我们换!全听您的规矩!”
楚辞用蒲扇柄挠了挠后背。
白t恤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贴在背脊上。
他看着这群平时在电视上颐指气使的元首和财阀。
像个在村口分派农活的生产队长。
“北美那边,地盘大。”
楚辞拿蒲扇指了指趴在脚边的史密斯。
“你们去挖铀矿。”
“别跟我扯什么环保法令,也别提什么私人领地神圣不可侵犯。”
楚辞抠了抠下巴。
“那些破规矩现在全作废。一个月交一万吨上来。”
史密斯趴在地上。浑身剧烈一哆嗦。
一万吨高纯度铀矿?
这要把落基山脉和内华达州整个掀翻才能凑齐。所有的华尔街精英都要下矿井去当苦力。
但他毫不犹豫地把头磕在柏油路上。砸出“砰”的一声闷响。
“北美保证完成任务!全民下矿井!挖不出来我们自己填进去!”
史密斯扯着嗓子大吼。带着劫后余生的狂热。
楚辞转过头。视线落在欧洲老族长身上。
“欧洲工业底子还在。”
“别搞那些没用的金融理财和奢侈品包包了。华丽的流水线全给我砸了。”
楚辞拿蒲扇拍了拍大腿上的一只蚊子。
“去炼钛金。要深海级高纯度的。”
“一个月五万吨成品。直接派船拉到非洲的指定港口去。”
老族长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真丝衬衫。
心脏因为激动,跳得快要炸开。
能分配任务,就说明楚辞不需要他们的命。不需要从太空降下毁灭的制裁。
这群西方老钱保住了最后一口气。
“明白!欧洲所有汽车厂、香水厂,明天全部改成钛金冶炼厂!”
老族长哭着大喊。唾沫星子喷在路面上。
楚辞讲完了。
头顶的太阳晒得他后脖颈有些发烫。
他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手里的破蒲扇重新摇了起来。
“交够额度。我就给你们换点科技残渣续命。”
楚辞转过身。
背对着两公里长、乌压压的权贵队伍。
右脚的蓝色塑料人字拖在青石板上蹭了两下。蹭掉鞋底沾上的灰尘。
他留下最后一句话。
声音顺着胡同里干热的风,飘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交不够额度。”
“就断电断网。”
没有声嘶力竭的威胁。也没有雷霆万钧的怒吼。
就像出门买菜交代邻居关好门窗一样随意。
但这轻飘飘的一句话。
像一把重达万吨的无形战锤。
将全球运行了几百年的经济秩序、主权壁垒、货币体系。
彻底砸个粉碎。连粉末都没剩下。
在这个破旧的燕京四合院外。
世界被重新拼凑成了一个以他楚辞为绝对核心的钢铁牢笼。
旧时代在此终结。
星际独裁时代,在这一秒正式开启。
楚辞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下巴上的胡茬跟着抖动了两下。
他拖着人字拖。双手插在沙滩裤的兜里。
啪嗒,啪嗒。
迈过高高的门槛,慢吞吞地往四合院里走。
“老赵。关门。”
楚辞揉了揉发蒙的耳朵。
“吵得人脑壳疼。”
门槛里。
老赵放下手里的秃头竹扫帚。
走到大门边。双手抓住两扇厚重的朱红色木门。
干瘦的胳膊猛地一发力。用力往中间一拉。
“嘎吱——”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而悠长的摩擦音。
“砰!”
两扇大门紧紧咬合。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
木门上的铜门环跟着撞击了两下。
彻底隔绝了外面的热浪和视线。
门外的胡同口。
紧绷的空气,在这声关门响后瞬间断裂。
史密斯浑身的力气被彻底抽干。
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滚烫的柏油路上。
侧脸贴着发黏的焦油。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冲刷着脸上的灰尘,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泥沟。
旁边的欧洲老族长,双手死死捂着老脸。
嚎啕大哭。
哭声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终于喝到了一口泥水。带着无尽的庆幸和虚脱。
两公里长的队伍里。
这些曾经掌控地球的巨头们,如蒙大赦。
他们把价值百万的劳力士金表砸在地上。把定制皮鞋扔在烂泥里。
所有人都在朝着那扇紧闭的朱红色木门。
痛哭流涕地重重磕头。
额头砸在柏油路面上的声音,连绵起伏。砰砰作响。
没人觉得屈辱。只有感恩戴德。
楚辞。
在这一刻。
彻底封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