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地下十八层。防核掩体。
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到了最低。排风口呼呼往外喷着白雾。
会议室里的温度只有十五度。
但围坐在长桌旁的人，全都在出汗。
汗水顺着政客们的下巴往下滴。砸在羊毛地毯上。
定制衬衫紧紧贴着后背。沤出一股子酸臭味。
主屏幕上，定格着一张从卫星上抓取的高清图片。
那是太平洋中心。
一堵黑色的水墙。遮天蔽日。
十万吨级的“福特号”航母，肚皮朝天。底部的红色防锈漆露在空气里。
像个被人一脚踩扁的易拉罐。
死寂。
只能听见几个人粗重的喘息声。像拉破的风箱。
国防部长去摸手边的玻璃杯。手指全是汗，滑了一下。
水杯倒了。冰水淌过实木桌面，滴在他裤裆上。
他缩了缩脖子，愣是没敢伸手去擦。
总统坐在长桌尽头的主位上。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支金笔。指节骨泛着死人一样的惨白。
百年的全球霸权。
就这么被一片浪花给拍没了。
“连线……连线史密斯。”总统张了张嘴。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他咽了口干唾沫。
通讯官赶紧在键盘上敲打。手抖得按错了好几次。
光标在屏幕上乱跳。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视频小窗。
信号很差。画面一卡一卡的，全是雪花点。
几秒钟后，史密斯那张脸挤进了镜头。
没人认得出这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白宫幕僚长。
史密斯头上歪戴着个黄色安全帽。带子勒进双下巴的肥肉里。
脸上糊满了黄泥和煤渣。
一说话，牙缝里往外喷着黑泥星子。
背景是个阴暗的矿洞。有镐头砸石头的叮当声。
“总统先生！快……快派人来！”
史密斯刚开口，直接带上了哭腔。
鼻涕泡冒出来，又啪的一声破在嘴唇上。
他举起两只手往镜头前凑。
十根手指的指甲断了五根。血肉模糊。肉芽翻卷在外面。
“下井！让所有人下井挖矿！”史密斯嚎啕大哭。
涕泪交加，冲开了脸上的煤灰。留下一道道白印。
“一万吨铀矿！完不成任务，他真会把咱们都杀光的！”
史密斯把镜头往后转。
身后，几个穿着残破西装的华尔街财阀，正搬着石头。
有个老头走不动了，跪在泥水里干呕。
手里还攥着个豁口的十字镐。
“疯了。全疯了。”财政部长小声嘀咕。
他双腿在桌子底下打摆子。皮鞋后跟不停地磕着桌板。
去挖矿？拿什么去换那该死的科技积分？
那可是把整个北美的尊严扔在地上踩。
“砰！”
长桌左侧爆发出一声巨响。
一条穿着军裤的粗腿猛地踹在实木椅子上。
那把沉重的真皮座椅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墙上。
椅背上的木头雕花磕掉了一大块。
四星上将马丁站了起来。
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老脸，憋成了紫红色。
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
“懦夫！闭上你的臭嘴！”马丁指着屏幕里的史密斯大吼。
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麦克风上。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所有人的水杯跟着跳了一下。
“神？去他娘的神明！我当兵四十年，只信子弹！”
马丁一把扯开领带，大口喘气。
“你们这群蠢猪，真以为敲两行代码就能引发海啸？”
他抓起桌上那份卫星分析报告，撕成两半。
纸片砸在国防部长的脸上。
老头闭紧眼睛，任由碎纸落在头顶上。
“障眼法！这是龙国藏在太空轨道上的天基武器！”
马丁绕着桌子走了两步。军靴踩在地毯上，沉闷压抑。
“电磁干扰。外加深海地壳穿透弹。”
他试图用自己那点可怜的现代军事常识，去解释太平洋上的画面。
“他们在造神！想不费一兵一卒瓦解我们的意志！”
能源部长哆嗦着举起手。
“可……可那个知乎上的坐标……分秒不差啊。”
“黑客！提前篡改了网络时间戳！”马丁恶狠狠地打断。
他眼角抽搐，像头被逼进死胡同的老狼。
屏幕里，史密斯还在哭。
“不是武器！将军，你不懂……你没去那个胡同磕过头……”
史密斯嗓子哑了。咳嗽着吐出一口带泥的黑痰。
“他一句话，天就黑了。咱们没本钱打了。”
通讯官实在听不下去了。伸手把视频连线的静音键按了下去。
画面里，史密斯还在张大嘴巴嚎叫，但没声音了。
地下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总统瘫在椅子上。
他看着桌子正中央。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皮箱。
皮箱表面泛着冷光。
核手提箱。
这是支撑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全部底气。
现在，这底气像个笑话。
拿航母去堵门，人家没动手，海浪就给收拾了。
真要去挖矿？让北美几亿人去给那个龙国年轻人当苦力？
总统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喉咙眼冒。
金笔的笔尖扎进了虎口，他浑然不觉。
权力的崩塌比死亡更让人恐惧。
昨天他还在这张桌子上指点江山。
今天，他连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都不知道。
“不挖。”总统咬着牙缝，挤出两个字。
他用力抓了抓稀疏的头发，头皮抓出两道红印。
“绝对不能挖。挖了，咱们就真的成奴隶了。”
几个政客面面相觑。
商务部长摘下眼镜，拿衣角擦着镜片。
手一哆嗦，眼镜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一脚踩碎了镜片。玻璃碴子扎进了手指。
“那怎么办？等死吗？”商务部长举着流血的手，带上哭腔。
“华尔街那帮人已经准备包机去燕京磕头了！”
“议员们在收拾金条跑路！”
马丁停下脚步。
他站在长桌的最前头。挡住了屏幕上那张航母残骸的照片。
粗糙的大手摸向腰间。
“咔哒。”
枪套的皮扣被解开。
马丁拔出那把银色的手枪。
“啪！”
手枪被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
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炸开。
所有政客吓得浑身一哆嗦。往后缩了缩脖子。
马丁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
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头要吃人的野兽。
他死死盯着主位上的总统。
“咱们还有底牌。那四千枚民兵核弹头，不是摆在发射井里生锈的。”
马丁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一丝血腥味。
“既然咱们保不住地球的霸权。那个装神弄鬼的龙国人，也别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