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风彻底停了。
八月的日头烤得青砖发烫。
墙角的几只知了歇在老槐树的枝丫上,叫得断断续续。有气无力。
楚辞坐在外院的竹藤椅上。
一巴掌拍在小腿肚子上。打死一只瞎飞的花蚊子。
手心留下一个带血的黑点。
他把破蒲扇扔在小木桌上。盖住那半块啃得干干净净的西瓜皮。
站起身,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嘎巴作响。
院子里太闷热。柏油路上蒸腾的暑气全倒灌进来了。
楚辞趿拉着塑料人字拖,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西厢房。
门一关。冷气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身上的黏腻汗味。
他走到那张紫檀木软榻前。
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重重地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洗变形的白t恤卷到肚子上。他伸手挠了挠肚脐眼,闭上眼,准备舒舒服服地补个回笼觉。
就在这半梦半醒之间。
脑海深处,一声清脆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炸响。
像是一把重锤敲击在头盖骨底下。震得脑仁发麻。
【叮!国民基础物理机能跃迁完成。】
【触发隐藏成就:全民力学启蒙。】
楚辞呼吸一顿。
视网膜上自动亮起一层淡蓝色的数据流。
那套丢给李青山的广播体操,起作用了。
龙国的百万野战军,加上民间跳广场舞的大妈。无数人强行改变了人类进化几百万年的错误发力习惯。
杠杆纠正,物理学发力。
系统的底层逻辑判定,这片土地上的群体物理进化指标,已经达标。
紧接着,第二道提示音响起。
这次不是冷冰冰的蓝光,而是带着刺眼的金色流光。
这股流光顺着视神经直接切入大脑皮层。
【奖励下发:常温超导材料完美合成公式。】
庞大的数据包瞬间在楚辞的记忆中解压。
分子链结构、晶格重组阵列、临界温度阈值。
所有的化学反应式和烧结步骤,像烧红的烙铁一样,深深印在脑沟回里。
楚辞猛地坐直了身子。
动作幅度太大。右脚趾头上挂着的那只塑料人字拖飞了出去。
“啪嗒”一声。鞋底砸在三米外的青灰地砖上。
他根本没管。右脚光着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常温超导。
这四个字,是现代物理学被卡了整整一百年的神级圣杯。
全球几十个超级大国的顶尖实验室,烧了几千亿美金。把无数稀有金属泡在零下两百度的液氮环境里。
几代天才物理学家熬白了头,也没搞出个能在室温下保持零电阻的玩意儿。
因为只要搞出这东西。
人类就能彻底摆脱烧开水发电的低级文明阶段。
电能传输的损耗将变成零。电池的容量将突破材料极限。
更可怕的是它的抗磁性——迈斯纳效应。能在地球磁场中直接排斥重力。
楚辞脑子里的算力疯狂飙升。
视线立刻调出【刑天计划】的全息图纸。
那台高达百米的核动力双足机甲。
苏红叶动用万亿资金买下三个海外国家,正在日夜赶工组装。
三万吨深海钛合金做骨架。千万吨碳纳米管做肌肉。
这东西太重了。
几十万吨的自重。就算有核聚变反应堆提供动力,在地球重力环境下也步履维艰。
每走一步,地面的承重基岩都会崩塌。双腿的液压轴承要承受毁灭性的扭矩。
原本的设计里,为了给核动力线缆降温,机甲背部塞满了粗壮的冷凝水管线。
核聚变的能量,在传导到四肢推进器时,有一大半变成了废热。
楚辞盯着全息图纸。手指在虚空中飞速划动。
将常温超导材料的数据参数,强行代入机甲的底层能源传输架构。
蓝光闪烁。
图纸上的红色警报区域一片片熄灭。
那些代表高热量损耗的粗壮管线,瞬间被细如发丝的超导线圈取代。
百分之百的无损能量传输!
反应堆的恐怖动力,没有任何消耗地直达机体末端。
不仅如此。
楚辞把超导磁悬浮阵列,加进了机甲的足底和背部装甲夹层。
图纸模拟系统重新验算。
三万吨的钢铁巨兽,在全息投影中慢慢双脚离地。
它彻底摆脱了地球重力的物理束缚。
这不是一台只能在地上缓慢移动的重金属坦克了。
这是真正的空天堡垒。
能无视地形悬浮。能直接突破大气层。能在近地轨道上开启等离子推进器,和卫星并肩飞行的终极战争机器。
楚辞喉结滚了一下。
咽下一口发干的唾沫。
他觉得胸腔里有团火在烧。心脏撞击着肋骨,咚咚作响。连手心都渗出了一层细汗。
必须马上把这合成公式写下来。
他转过头。在紫檀木软榻旁边的红木案几上翻找。
上面全是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没找到一张干净的白纸。
视线一转,落在墙角的垃圾桶旁边。
那里有一张刚才吃西瓜时,用来垫果皮的粗糙卫生纸。
纸被揉成一团。边缘还洇着一滩粉红色的西瓜汁。
楚辞光着右脚走过去。
弯下腰。把那团卫生纸捡起来。
两手扯着边缘,在手心里硬生生铺平。
又拉开酸枝木书桌的抽屉,摸出一根中华牌铅笔。
铅笔头被咬过,留着几个浅浅的牙印。红色的笔杆掉了一块漆。
他把卫生纸按在实木桌面上。
左手死死按着纸角。右手握笔。
脑海里的完美合成公式清晰无比。
笔尖压在柔软发脆的卫生纸上。
沙沙作响。
写得太快,纸面被笔尖挂住。差点划出一道口子。
楚辞手指稍微放轻了力道。
几行复杂的化学分子式、晶格排列结构和烧结温度曲线。飞速出现在皱巴巴的纸面上。
没有用到任何昂贵的稀土金属。
主要成分居然是氧化铜、铅粉,还有几样市面上按吨卖的廉价化工原料。
这就是系统的强悍之处。
用最低廉的基础材料,通过特殊的物理晶格重组,在高温窑炉里烧出打破常理的神级材料。
写完最后一行催化剂比例。
楚辞手腕猛地一顿。
铅笔芯承受不住力道,“吧嗒”一声断了。
在纸面上点出一个深黑色的印记。
他捏着卫生纸的边缘。拎起来。
放到嘴边吹了吹上面浮着的石墨粉。
粉红色的西瓜汁已经干透了,留下一片黄色的水渍。和黑色的化学公式混杂在一起。
看着就像一张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擦嘴纸。
楚辞没去捡地上的那只拖鞋。
一只脚穿蓝色塑料鞋,一只脚光着。
转身大步走向西厢房的木门。
伸手抓住门框,一把推开。
“嘎吱”一声。
门外的热风裹着知了的叫声倒灌进来。
外院的石桌旁。
白芷正坐在那个小木凳上。
这个水木大学的天才学姐,两个小时前刚在楚辞屋里因为脑力过载晕倒。
被王大妈掐人中弄醒后,她死活不肯回学校。
她觉得自己的学术尊严受了侮辱。
此刻,她鼻梁上架着那副黑框眼镜。镜片后头的眼睛带着明显的红血丝。
脸颊还透着大病初愈的苍白。
她正拿着一支红蓝双色圆珠笔,死死盯着桌上那厚厚一摞A4纸。
那是楚辞早上在黑板上写下的物理公式演算件。
白芷的双手沾满了打印机的黑碳粉。
她咬着嘴唇,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试图强行跟上楚辞那套宏观与量子交织的狂野思路。
她在演算机甲的能源转化率。
越算,心越凉。
常规线缆的电阻,会让机甲在启动瞬间融化掉所有的传动神经。理论是完美的,但材料学根本不支持。
听见开门声。
白芷抬起头。
手里的圆珠笔在纸上顿住。划出一条长长的蓝线。
她看着楚辞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过来。
楚辞走到石桌前。
手腕一翻。
把那张带着西瓜汁、皱得不成样子的卫生纸,直接拍在白芷刚整理好的绝密物理演算稿上。
“啪。”
轻微的一声响。
白芷眉头皱紧。看着这张脏兮兮的纸。
粉红色的果汁印子在白色的打印纸衬托下,格外刺眼。
“楚教授,这是什么?”
她声音有点虚弱。满脸不解。
楚辞挠了挠肚皮。t恤领口滑向肩膀一边。
“去。”
他指了指那张卫生纸。
“找个锅。把这几样东西熬一下。”
楚辞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泪水。
“我们要让机甲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