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的钱多多还在磕头。
脑门砸在满是鲜血的残破键盘上。音箱里传出沉闷的“咚咚”声。
夹杂着几声走调的狗叫。
楚辞觉得吵。
他握住鼠标。食指在左键上轻轻一点。
“嗒。”
视频通讯窗口被强制关闭。屏幕恢复了干净的黑色代码界面。
音箱里的狗叫声戛然而止。西厢房里重新剩下空调的呼呼风声。
楚辞打了个哈欠。
他伸出小拇指,抠了抠耳朵。
“苏红叶。”他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声音不大,带着点懒散。
不到三秒钟。
西厢房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苏红叶赤着脚跑了进来。脚底板沾着院子里的灰土。
酒红色的丝绒长裙下摆蹭破了一块。她跑得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她停在酸枝木书桌前。
双手交叠放在小腹。背脊挺得笔直。
刚才电脑被入侵,她急得在院子里直转圈。现在听到楚辞叫她,连鞋都没顾上穿。
楚辞指了指面前的二手笔记本电脑。
“过来。坐这。”
苏红叶咽了口干沫。绕过桌角,拉开太师椅坐下。
实木椅子有点硬。她半个身子悬空,没敢坐实。
楚辞拖着塑料人字拖,站起身。
他走到旁边,拿起那把破蒲扇摇了两下。
“电脑那边那个胖子,叫钱多多。是个搞暗网黑市的。”
楚辞把蒲扇丢在软榻上。
“他的后台控制权,我全接管了。现在交给你。”
苏红叶的手指猛地一抖。
指甲刮在黑色的键盘外壳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在这个地下金融圈子里混了半辈子。钱多多这个名字,简直如雷贯耳。
那是全球地下走私网络的无冕之王。
现在,这个庞大的暗网帝国,被楚辞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扔给了她。
“我要海量的稀有金属。越多越好。”
楚辞走到门口。背对着她。
“你跟那个胖子对接。让全世界的黑市,全给我跑腿挖矿。”
他跨过木门槛。
“动静搞大点。我赶时间。”
苏红叶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带着二手电脑排出的塑料焦味。
她把散乱的长发别到耳后。双手平放在键盘上。
在这个瞬间。那个在欧洲地下世界呼风唤雨的白手套女王,回来了。
她敲击了几行代码。重新建立了一个单向加密的通讯连接。
屏幕上弹出一个灰色的视窗。
钱多多的大胖脸出现在画面里。
他正拿着一卷医用纱布,胡乱往流血的额头上缠。
纱布上浸透了血水。
看到屏幕亮起,钱多多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手里的纱布掉在水泥地上。
“别磕头了。看着反胃。”
苏红叶声音冰冷。像淬了冰的刀片。
“我是老板的代理人。从今天起,你的走私线全归我调配。”
钱多多连连点头。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
“明白!姑奶奶您吩咐!我手底下的渠道全天候待命!”
他现在只想活命。对方就算要他去偷五角大楼的核弹,他也得咬牙去干。
苏红叶点开平板上的物资缺口清单。
“第一批。三千吨高纯度钇元素。两万吨深海钛矿。”
她修长的手指敲着桌面。
“三天内。必须送到加马共和国的指定港口。”
“把暗网上所有的毒品、军火交易,全部停掉。头版头条只挂收矿的悬赏。”
钱多多吞了口唾沫。
暗网停掉毒品交易?这等于砸了全球几十万亡命徒的饭碗。
但他连一个不字都没敢说。
“马上办!我亲自去盯南美和非洲的几个大毒枭!”
两小时后。
全球地下世界的游戏规则,迎来了毁灭性的重写。
暗网最大的黑市交易论坛。首页变了。
那些挂着AK47、白粉和雇佣兵任务的帖子,被后台代码强制删除。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血红色的悬赏令。
不要美元。不要比特币。
所有交易的唯一硬通货,变成了钇、钛、铀等稀土金属。
谁手里有矿,谁就能在暗网里换到活命的物资和洗钱的渠道。
交不出矿的黑帮,直接被暗网除名。资金池瞬间冻结。
南美洲。哥伦比亚腹地。
一片茂密的热带雨林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
卡洛斯穿着一件花衬衫。手里拎着一把开山大砍刀。
他是这里最大的毒枭。手底下养着两千多号带着武装的毒贩。
平时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巡视那些长势喜人的罂粟田。
但现在,他站在一个巨大的烂泥坑边上。
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脖颈往下淌。后背的衬衫湿透了。
泥坑里。几百个原本拿枪的毒贩,正光着膀子。
手里拿着铁锹和十字镐。在红褐色的泥土里拼命挖掘。
镐头砸在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老大。那边的罂粟田真烧了?”
一个副手凑过来。满脸心疼。
“那可是几千万美金的货啊。”
卡洛斯猛地转头。
手里的开山刀直接架在副手的脖子上。刀刃压破了油皮,渗出血丝。
“不烧留着当饭吃吗?!”
卡洛斯扯着嗓子吼。眼底全是红血丝。
“暗网的钱老板发了江湖追杀令!交不出三吨钛矿,明天就有雇佣兵来把我们的寨子平了!”
他一脚把副手踹进泥坑里。
溅起一大片浑浊的泥水。
“挖!全都给我挖!挖不出矿,谁也别想吃晚饭!”
毒贩们吓得浑身一哆嗦。挥舞铁锹的速度更快了。
跨过大西洋。
非洲中部的塞拉利昂。
这条干涸的河床,原本是两个大军阀争夺钻石矿的绞肉机。
每年死在这里的武装分子不下千人。
今天,枪声停了。
没有交火。没有人体炸弹。
军阀恩巴库坐在一只生锈的汽油桶上。
手里抱着一把镀金的AK47步枪。枪托上刻着复杂的图腾。
他盯着河床底下。
几百个穿着破烂迷彩服的士兵,正弯着腰。
手里端着破旧的塑料盆。在仅剩的泥水洼里淘洗着泥沙。
他们在找伴生稀土。
一个黑人士兵趟着泥水跑上来。
水花溅在恩巴库的军靴上。
士兵摊开满是泥垢的手掌。掌心里,躺着几块指甲盖大小的黄褐色石头。
这是钇矿石的原石。
恩巴库一把抓过石头。
在肮脏的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露出里面粗糙的金属纹理。
他咧开厚厚的嘴唇。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掏出卫星电话。直接拨通了暗网的走私联络人。
“矿找到了。马上派船来。我要换十车军用口粮。”
整个地球的地下黑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
原本混乱无序、互相厮杀的地下世界。
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揉捏成了一台冰冷的机器。
毒枭变成了矿工。军阀变成了包工头。
这条沾满血腥和暴力的物流链,正源源不断地为楚辞的海外基地单向输血。
三天后。
南太平洋。瑙图岛国。
深夜。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味。
一艘连探照灯都没开的巴拿马籍货轮,像个巨大的幽灵,缓缓驶入深水良港。
船身上到处是大块的铁锈。连吃水线的标志都模糊不清。
码头上没有海关。只有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港口的龙门吊发出沉闷的机械轰鸣。
十几个裹着黑色防雨布的重型集装箱,被粗暴地吊装上岸。
集装箱砸在水泥码头上。发出“哐当”的巨响。
里面装的,是从全球地下黑市搜刮来的第一批高纯度钇元素。
足足一千五百吨。
这些沉重的箱子,被立刻装上重型履带牵引车。
连夜运往非洲加马共和国的那个一千两百米深的废弃花岗岩矿坑。
基地的重型锻造炉早已烧得通红。
温度高达两千度。热浪把地下空间的空气烤得扭曲。
钇元素矿石被倾倒入熔炉。
经过高温提纯。化作银白色的沸腾金属液。
在楚辞提供的常温超导配方催化下。
这些金属液被高压挤压。拉成了一根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幽蓝色超导神经线缆。
一百多米高的刑天机甲骨架,静静伫立在矿坑中央。
周围搭满了密密麻麻的工程脚手架。
巨大的焊花在机甲各处闪烁。像夏夜里的萤火虫。
粗壮的机械手臂将那些幽蓝色的神经线缆,精准地接入机甲的颈椎后方。
“咔哒。”
物理接驳插槽重重咬合。
锁死机构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机甲胸腔深处,那台微型核聚变反应炉,发出低沉的嗡鸣。
幽蓝色的能量光芒,顺着刚接驳好的钇元素神经元。
瞬间流转机甲的全身。
从宽阔的钢铁肩膀,一路点亮到垂在身侧的巨型机械手指。
机甲的五根液压手指,在半空中轻微地屈伸了一下。
传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神经元物理接驳。终于补齐。
燕京四合院里。
苏红叶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伸手揉了揉酸胀的后颈。
刚刚把机甲接驳成功的进度报告发给了楚辞。
但她不知道。
这场由钱多多下达的、席卷全球地下黑市的规则剧变。
此刻,正在龙国国内的灰色地带。
引发了一场堪称魔幻的连锁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