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毒得像要吃人。
燕京三环外这片老胡同，连树上的知了都热得嗓子劈了叉，叫得撕心裂肺。
四合院里头，闷得像个没掀盖的蒸笼。
老赵弯着那把干瘦的老腰。手里捏着个缺了口的塑料水瓢。
他往那盆快旱死的吊兰根部淋水。凉浸浸的井水没入干裂的泥土，腾起一股子土腥味。
“这破天。再晒两天，这根都得烧脆了。”老赵嘟囔着，随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珠子。
主屋那挂掉色的竹帘子被挑开了。
“啪嗒……啪嗒。”
一蓝一旧的塑料人字拖，踩在发烫的青石板上，拖出一阵懒散的摩擦音。
楚辞顶着一窝鸡窝头晃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白t恤领口斜到了肩膀头。眼角还挂着一丁点发黄的眼屎。
手里攥着把磨掉漆的绿把儿牙刷，嘴里全是白花花的薄荷味牙膏沫子。
“老赵……呼，有冰镇西瓜没？”他打了个巨长无比的哈欠，眼泪花子挤得直往外冒。
院子中间那棵老槐树底下，杵着个穿深绿制服的年轻人。
特派员小王。
他后背的布料早被汗水沤成了深色，紧紧贴在脊梁骨上。热气熏得他那副黑框眼镜起了一层白雾。
小王两只手死死捏着个牛皮纸文件袋。指甲盖都抠得泛白了。
“楚、楚先生！”他嗓子干得像砂纸，一出声自己先破了音。
楚辞叼着牙刷斜了他一眼。拿手背胡乱蹭了一下嘴角淌下来的沫子。
“你哪位啊？找我收水电费？”楚辞舌头抵着牙刷杆，说话含混不清。
小王急得直跺脚，皮鞋跟砸在石板上咔咔响。
“不、不是！是军方……最高司令部派我来的！”他大口喘着气，喉结上下疯滚，“打、打过来了！”
老赵拎着水瓢转过身，眉头一挑，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
“打啥？胡同口那帮要饭的洋鬼子又闹事了？”
“是十国联合舰队！”小王扯着嗓子喊，急得口水乱飞，“航母！核潜艇！全怼在太平洋上了！”
楚辞弯下腰，正准备拿搪瓷缸子舀水漱口。听到这话，动作停在半空。
他左手抠了抠大裤衩的松紧带，转头看着小王。
“舰队？开我这来干嘛？我又没偷他们家大米。”
小王腿肚子直打转，膝盖窝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他们逼咱们交人啊！说、说二十四小时之内不把您交出去，战斧导弹就往沿海砸！”
“司令那边已经把核弹都竖起来了！全国一级战备！”
小王往前迈了一大步，双手往外一摊，手里的文件袋哗啦作响。
“楚先生，您得赶紧跟我走啊！防空洞都备好了，地下千米深呢，核弹都炸不穿！”
“咱这四合院，人家一发炮弹下来连块瓦片都剩不下！”
楚辞端着搪瓷缸子，听愣了。
脑子里那些还没睡醒的瞌睡虫，被这几句话搅得稀碎。
他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牙刷柄在腮帮子里顶出一个小包。
打仗？
这帮孙子要打仗？
楚辞猛地吸了一口热气，干热的风弄得肺管子有点犯痒。
他不在乎什么导弹不导弹的。他在乎的是进度条啊！
“你等会。”楚辞吐掉嘴里的牙刷，含了一大口凉水。
腮帮子鼓动了两下，咕噜咕噜一顿漱。然后脑袋一偏。
“噗——”
一口白花花的漱口水吐在墙角的阴沟里。溅起几滴泥点子落在脚背上。
他用脚背在裤腿上蹭了蹭，眼睛瞪圆了。
“他们把航母开出来，是不是就不用干活了？”楚辞盯着小王，声音拔高了两个度。
小王被问懵了，呆滞地点点头。
“那肯定啊。全都进入战争状态了，全球工业直接停摆。全军管了。”
楚辞倒吸一口凉气，指尖抠着搪瓷缸子的边缘，指甲缝刮出刺耳的尖音。
“我靠……”他咬了咬后槽牙，牙根酸得厉害。
“老子好不容易给霍华德那帮人布置的任务！去北美给我挖铀矿的呢？”
楚辞把搪瓷缸子往石桌上重重一顿。咣当。
杯底磕掉一块瓷皮。
“欧洲那群老头子，说好今天砸了香水厂去给我炼深海钛金的呢？！”
他越说火越大。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胸膛跟拉风箱似的起伏。
“这他妈一打仗。矿谁给我挖？钛金谁给我炼？”
楚辞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鸡窝头更乱了，掉下两块头皮屑。
“老子的‘刑天机甲’还差几百万科技积分！我的戴森球进度卡在百分之三！”
他指着太平洋的方向，破口大骂。
“这帮败家玩意儿！不想着好好干活赚积分，跑去海上玩什么铁壳子！”
小王缩着脖子，根本听不懂楚辞在喷什么。什么机甲？什么戴森球？
他只知道倒计时快没了。
“楚先生，这……这些以后再说吧！导弹真要飞过来了啊！”
小王急得快哭了，眼眶红通通的，上来就想拽楚辞的胳膊。
“防空洞真得进！车就在胡同外头打着火呢！”
老赵一把横过那把秃扫帚，竹签子直接挡在小王胸口上。戳得他倒退半步。
“放肆。先生没说走，你瞎碰啥？”老赵耷拉着眼皮，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楚辞摆了摆手，把老赵的扫帚扒拉开。
他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蓝色人字拖，脚趾头在鞋底上烦躁地搓了搓灰。
心里那股起床气混着系统积分被耽误的窝火，直冲天灵盖。
耽误他造机甲，比要他的命还难受。
那群在胡同口磕头的老登，这才刚滚回去几天？就开始作妖了？
楚辞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开一个泛着凉意的弧度。
“躲地下？我去地下吃土啊。”
楚辞转过身，踩着人字拖啪嗒啪嗒走到石桌旁。
一把扯开上面盖着的满是灰尘的破花布。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土。
下面压着那台老掉牙的联想笔记本电脑。外壳上的红漆都掉得斑驳了。
楚辞伸手掀开屏幕。转轴发出老寒腿一样的嘎吱声。
他摸出兜里的手机，屏幕上全是蜘蛛网一样的裂纹。直接扔在键盘旁边。
“小王是吧？”楚辞头都没抬，手指在发黄的键盘上乱敲。
小王哆嗦着应了一声：“在、在！”
“给你们那个什么司令打电话。”
楚辞指尖敲击塑料按键，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电脑屏幕亮起幽暗的蓝光，映着他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
“让他把那些从井里拔出来的导弹，全给老子塞回去。”
小王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塞、塞回去？！那咱们拿啥拦他们啊！”
楚辞没理他。鼠标在黑色的代码窗口里拖拽了一下。
“别浪费那点柴油和电字儿了。挺贵的东西。”
楚辞冷着脸，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
“你原话告诉他。”
楚辞抬起眼皮，眼底没有半点温度，只剩下一片被打扰赚钱的烦躁。
“这帮妨碍我搞积分的王八蛋。我自己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