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兆川一生氣就是好幾日,任憑寇枝說什麼都一概不理,也不知道他這是什麼脾氣。
這日,寇枝正在院子里納涼,忽然前頭鬧哄哄的,寇枝正疑惑時,九九跑進院子里來,慌得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姑娘,葉家小姐來了!”
“葉家?什麼葉家?”
九九喘了幾口氣,才說道︰“老夫人給公子定了葉家小姐,想來葉家是听說公子養了外室,這才上門來了!”
原來如此,寇枝是想過薛兆川會定親,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九九話音剛落,一群人就闖了進來,為首的是個年輕姑娘,一身緋紅織金暗繡蘭草紋綾羅襦裙,腰間懸著一枚小巧玉佩,步履間輕響細碎。眉眼清麗,脂粉薄施,氣度嫻靜溫婉。
寇枝微微欠身行禮。
“見過葉小姐。”
那葉小姐上下打量著寇枝,見她身著藕荷色軟緞裙,長發松散挽于腦後,僅一支素銀簪固定,全無華貴珠飾。肌膚瑩白似凝脂,膚質細膩無瑕,神色恬淡安然,好似畫中走出來的仙子一般。
“你就是寇枝,薛兆川的外室?”
葉小姐心里暗自驚嘆寇枝美貌,難怪薛夫人說這狐狸精把薛兆川的魂都勾走了,生的如此貌美,別說男人了,就是女人見了都驚訝。
寇枝心里一緊,要她怎麼說呢,大大方方承認算了。
“是。”
葉小姐圍著她上下打量,忽而冷笑一聲。
“我當是什麼絕色美人呢,原來你就長這樣,如此不堪入目,也配做外室,薛兆川眼楮真是瞎了,旁人見了都要笑掉大牙了!”
葉小姐言辭譏諷,寇枝神色不變,也沒什麼好爭辯的,她想說什麼隨她去說吧!
見寇枝不出聲,葉小姐覺得無趣,直接切入正題,聲音淡然清冷。
“我不與你繞彎子。我是薛兆川未過門的正妻,三書六禮已定,朝野皆知。今日前來,只問你一句,何時自覺離開?我可不想還沒嫁過去就先成為旁人的談資笑柄!”
寇枝斂了斂心神,指尖微攥素色裙衫,身姿微躬卻不卑微,語調輕緩平穩垂下眸子。
“葉小姐名門望族,金尊玉貴,寇枝自然知曉。只是薛公子待我真心,我身居別院,無名無分,從未敢越矩,亦從未想過攀扯國公府、驚擾小姐分毫,不知我何處礙了小姐的眼?”
葉小姐盯著她看了半晌,嗤笑一聲,緩步上前,眼神銳利如霜,神色很是倨傲。
“真心?區區閨閣外室,也配談真心?他予你衣食安穩,予你片刻溫存,不過是一時新鮮、少年消遣罷了。你當真以為,他會為了你,與我退婚,落得朝野笑柄?”
“你住的這別院,穿的這錦緞,哪一樣不是薛家所賜?你所有的安穩,皆是仰仗他的憐憫。可這憐憫最是廉價,轉瞬即空。待新鮮勁兒過了,你不過是他隨手便可舍棄的可憐人罷了。”
寇枝緩緩抬眼,眼底無怯無卑,眉眼藏著隱忍的倔強。
“小姐身居高閣,不知人間情分。你與薛公子門當戶對,是世人眼中天作之合。可我與他,是寒夜相伴、朝夕相守的情分。婚約是定數,情意是本心,二者從不沖突。”
寇枝頓了頓,又道︰“我不求名分,不圖國公府榮華,只求能伴他身側。我從未覬覦你的正妻之位,亦從未有過半分僭越之舉,小姐何必步步相逼?”
葉小姐微眯著眼,眼神驟然冰冷,語氣也添了幾分凌厲。
“不圖榮華、不搶名分?女子依附男子而生,做外室、藏別院,本就是見不得光的齷齪勾當!你今日甘于屈居人下,來日便會貪得無厭,妄圖登堂入室,擠佔我的位置。”
“我的夫君,身邊絕容不下你這樣來路不明、無媒無聘的女子。薛兆川一時糊涂縱容于你,可我不行。我是他過了明路的未婚妻,是注定入主國公府的主母,清理門戶,本就是我的本分。”
寇枝心口微澀,唇角扯出一抹淺淡苦笑,語氣依舊沉靜。
“原來在小姐眼中,萬般情意,皆抵不過門第名分。我知曉我身份低微,浮萍之身,比不上小姐家世顯赫、錦繡前程。可小姐可曾問過薛郎心意?若他真心厭棄,何須小姐登門驅趕?他若無意留我,我會轉身離去,絕不糾纏分毫。”
葉小姐眉眼染滿譏諷,氣場壓人,語氣帶著絕對的掌控底氣。
“心意?男人情愛最是無用。他是薛家嫡三公子,身負家族重任,兒女私情,不過是人生點綴,豈能凌駕于家族榮辱之上?”
“今日我好言相勸,你乖乖收拾行囊離去,我可既往不咎,你自去尋個尋常人家安穩度日,體面收場,若是你冥頑不靈,執意糾纏,休怪我無情。”
寇枝暗自在心底里嘆了一口氣,她答應過薛兆川做他的外室為他擋去婚嫁之事,平白受了薛兆川那麼多好處,她是半步也不能退縮的,只是如今看來,她也算是騎虎難下了。
寇枝眼底最後一絲溫順褪去,目光澄澈堅定,微微抬頭直視葉小姐。
“我寇枝的去留,只听薛公子一人吩咐,他若親口趕我走,我即刻離去,此生不復相見。可若不是他親口所言,任憑何人威逼利誘、出言相逼,我絕不走。”
葉小姐臉色徹底沉下,眸光冰冷刺骨。
“好一個油鹽不進。你執意自尋難堪,看來我是容不得你了,今日你自己走,我與你之間還能留個體面,你既然執意不走,我也留不得你了!”
寇枝沒想到葉小姐竟然這樣難纏,心里暗自思忖。
葉小姐對著身後婆子丫鬟使了個眼色,幾個婆子丫鬟立刻上前來,按著寇枝的肩膀將她押跪在地上。
九九大驚失色,忙上前對著葉小姐跪下,語氣滿是哀求。
“葉小姐,縱使姑娘有百般不是,你也得先考慮一下公子的心意才是,寇姑娘如今是公子心尖上的人,你就這樣把姑娘趕走了,豈不是傷了你和公子的情分?”
葉小姐听得心煩,一腳踹開九九。
“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一個下人教訓起我來了?你既然這麼維護主子,就陪著她一起去吧!”
說完,門外又走進來幾個孔武有力的男子,皆是目光凶悍的人牙子,一見到寇枝,眼里都放了光。
葉小姐指著寇枝對那幾個漢子說道︰“她不知檢點甘願下賤,去了你們春風樓也算是她的好去處。”
為首的那人卑躬屈膝笑著應和了葉小姐幾句,才又上前來仔細打量寇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