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崇文看了看一旁不敢哭出聲的母子三人,又看了看薛兆川,心里暗自琢磨著。
“處理也需要時間,你得給我一些時間!”
“好啊,我就給你時間!三天之內,處理干淨!”
嚴崇文知道這個小舅子從小習武,自己不是他的對手,眼下只能先咽下這口氣,另尋他法。
薛兆川得意洋洋出了私宅,不再耽擱,朝著書院而去。他本來以為自己是為姐姐出了口惡氣,卻沒有想到,姐姐會那麼生氣。
他下了學正要回私宅,院落里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薛與賢一路快步闖入,面上全無往日溫和,眉眼間又急又惱。
等見到薛兆川,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將他拉到僻靜之處。
不等薛兆川開口,她搶先一步問了出來,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
“你可知你今日闖了多大的禍?”
薛兆川抬眸,神色未變︰“姐姐。”
“別喚我姐姐!”
她胸口劇烈起伏,指尖死死攥著裙擺,眼圈微微泛紅。
“你怎能動手打人?那是你姐夫,是我朝夕相處的夫君!你當眾動粗,傳出去旁人要如何議論?豈不是要把兩家臉面都踩在腳下?”
“他在外私養外室,委屈姐姐在先,我只是替你討個公道。”
薛兆川語氣軟下來,他不知道,為何姐姐會這麼生氣。
“公道?”
薛與賢苦笑一聲,又氣又無奈。
“家事哪里是靠拳腳能了結的?他縱然有錯,也該由我這個正妻慢慢規勸,由長輩出面調停。你這般上門揮拳相向,鬧得人盡皆知,往後我在府中如何自處?旁人只會笑我容不下人,還縱容娘家弟弟撒野!”
她往前兩步,語聲拔高,滿是嗔責︰“我知道你護著我,這份心意我記著。可你行事太過魯莽!如今他受了傷,心中必然記恨,我和他夫妻之間本就生了嫌隙,經你這麼一鬧,往後更是隔閡深重。你一時舒坦了,倒是痛快了,有沒有替我想過半分?”
薛兆川沉默不語,眉宇微蹙。
薛與賢見狀,語氣稍稍緩了些,卻依舊滿是怨懟︰“往後不許再這般沖動行事。你只管安分守己,莫要再插手我們夫妻間的事。今日之事,到此為止,若是再鬧出動靜,我第一個不饒你。”
良久,薛兆川眼尾泛紅點頭應下,並未開口,只是鼻尖輕應了一聲“嗯”。
薛與賢長長嘆了口氣,滿心焦灼與煩悶,轉身匆匆離去。
薛兆川立在原地,喃喃自語道︰“我又不是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我只是想替她出口氣,我只是想讓她心里好受些。”
薛堯嚴肅說道︰“明明知道後果卻還要去做,難怪一個兩個的嫌棄你還是小孩子呢!”
薛兆川嚴厲呵斥道︰“閉嘴!用的著你說?”
薛堯只得住了口。
“若是事事都要考慮後果,那這人生還有什麼意思?”
薛兆川收斂神情,這才帶著兩人出門。
“走吧,該回去了!”
一路上,薛兆川整個人都蔫蔫的,馬車行至半路時,卻被葉玉京攔下。
薛銘掀開簾子,瞧著外頭的葉玉京,臉色很不耐煩。
“你找我有何事?”
葉玉京走到馬車邊上,朝著車里的薛兆川說道︰“薛兄,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又因為上次的事與我起了隔閡,我心里也是萬分懊悔,這段時間我一直想與你修復關系,奈何你都置之不理。”
薛兆川听了這些廢話,心里很不舒服,正要放下簾子,葉玉京趕忙說道︰“薛兄,看你難受我心里也不是滋味,憑咱們倆的交情本不用走到這個地步,既然我有心和好,不如今日你就給我一個機會。”
“哼,你想怎麼做?”
“薛兄,我帶你去見一個人,保證你見完心情大好,再不用這般愁眉苦臉。”
薛兆川心里冷哼一聲,葉玉京能帶他去什麼地方?不過就是煙雨樓罷了,那種地方他不稀的去。
“我還不知道你?我不去!”
“哎薛兄你听我說,我們此去只是喝喝酒解解悶而已,不做別的,我們認識這麼久了,我何時騙過你?”
薛兆川沉默著,葉玉京見有機會,繼續勸說道︰“薛兄,你我兄弟二人,今日只為和好,也請你能給我一個賠禮道歉的機會。”
“呵呵,好,我倒要看看你賠的什麼禮!”
葉玉京這才眉開眼笑,上了自家的馬車,薛兆川放下簾子,正色坐回馬車里。
薛銘嘆了口氣,說道︰“公子,青樓那種地方髒的很,你可莫要做出什麼事來染上什麼髒病,得不償失啊!”
薛兆川听話地點點頭︰“你說得是,我自己會注意的,還有你們看著我呢,出不了什麼事。”
三人同葉玉京一塊到了風月街。
入夜,華燈初上,長街兩側燈火通明輝煌。整條風月長街最惹眼之處,莫過于正中那座高聳精致的煙雨樓。
煙雨樓飛檐翹角描金繪彩,一看便知是京城中一等一的銷金窟,門前往來皆是錦衣王孫、富貴商賈,車馬絡繹不絕。數位身著薄紗羅裙、妝容嬌媚的女子立于門口迎客,鬢間珠翠搖曳,笑語溫軟。
小廝早早上前開路,撥開往來人群,迎著幾人往里走,迎客的女子們目光不住打量著幾人的裝扮,臉上更是笑開了花。
薛兆川目光淡淡掃過喧囂滿堂,面色無波,似對周遭鶯鶯燕燕、靡音美色毫無興致。
一旁的幾位世家公子則截然不同,眉眼含笑,時不時側目打量美人,談笑風生,眼底帶著少年公子的隨性輕佻。
引路的龜奴低眉順眼,滿臉諂媚,一路躬身引路︰“諸位公子里邊請,樓上早備好了上等雅間。”
一行人穿過喧鬧大堂,踏上紫檀木旋梯。樓梯兩側皆是輕紗隔斷的半開放式卡座,紗影朦朧,隱約可見內里男女笑聲低語,曖昧叢生。
眾人陸續踏入屋內,薛兆川進門後隨手拂了拂袖擺,環顧了一圈屋里陳設,徑直走到窗邊最清靜的軟榻處落座。
薛銘薛堯上前關上房門,隔絕外頭嘈雜聲響。
龜奴垂首笑問︰“諸位公子可有心儀的姑娘?彈琴、佐酒、伴聊,閣內姑娘應有盡有。”
葉玉京隨即笑出聲來,掏出懷里一錠銀子,遞給龜奴。
“就請醉煙姑娘來吧!”
龜奴掂了掂手里的銀子,仍是一副諂媚的笑容。
“公子,想請醉煙姑娘來,這點銀錢可不夠。”
葉玉京不悅地皺眉,索性又掏出了一袋銀錢遞給龜奴。
“這些夠了吧!”
龜奴接過一袋子銀錢,不消打開,只是摸了摸,便眉開眼笑。
“夠了夠了,諸位公子稍等,我這就去請醉煙姑娘來。”
“再來些好酒好菜!”
“這是自然的,幾位稍等片刻,馬上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