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夫人有些迟疑，“这事能行吗？若是来日兆川知道是我做的，会不会怨我？”
赵嬷嬷拍着胸脯跟薛夫人保证：“夫人，将来若是公子知道了，你就只需跟他说此事是我做下的，你也不知情，你又是公子的亲生母亲，他哪里能怪到你身上去？”
“这……容我想想。”
薛夫人下不定决心，她担心这事会伤到母子情分。
赵嬷嬷催促道：“夫人，这事迟了可就再没有转圜之机了，咱们可得把握住呀，你向来不是最讨厌那个狐媚子，这会有现成的机会，还犹豫什么呀！”
薛夫人眉头紧锁，终于是叹了一口气。
“这事交给你去办，务必办妥。”
赵嬷嬷眉开眼笑，“夫人，这事今天就能完成，您就等着送信给三公子吧！”
薛夫人虽然觉得这事不妥，可她也是无奈之举，只盼着儿子收到信能回心转意，再不挂念那狐媚子。
望山居里，寇枝正独坐在院中心绪烦扰，赵嬷嬷领着两名身形精壮的仆妇，身后还跟着个面色精明的人牙子，一行人径直闯了进来，脚步声踏得青砖作响。
寇枝见这阵仗，心头猛地一沉，她缓缓起身，敛了神色静静立着，心知来者不善。
赵嬷嬷双手往腰上一叉，眉眼间满是刻薄，扫了寇枝一眼，冷声道：“寇氏，府里留不得你了，如今便寻了人牙子过来，今日就将你发卖出府，你也趁早收拾些零碎物件，莫要闹得难看。”
那人牙子身穿粗布长衫，脸上堆着世故的笑，上前几步上下端详寇枝，从身形容貌到举止神态一一打量，嘴里还低声同赵嬷嬷搭话：“嬷嬷放心，这般模样身段，不愁寻不到去处，价钱也定不会亏了府里。”
寇枝指尖微微发颤，好，这是第二次有人要卖自己了，做外室做妾室都是这样上不得台面，随便人家发卖，好像自己从来不是个人一样。
寇枝强撑着镇定，抬眸看向赵嬷嬷：“嬷嬷何故如此？我安分守己，从未行差踏错，为何突然要将我发卖？”
“安分？”
赵嬷嬷嗤笑一声，语气愈发凌厉，“就因你勾得三公子神魂颠倒，公然抗旨跪在宫门前，搅得阖府不安！留着你一日，薛家便多一日祸患，主母已有吩咐，今日必定要将你送走，由不得你不从。”
一旁的仆妇已然上前半步，隐隐将她围在当中。人牙子也上前催促：“姑娘还是识趣些，乖乖随我走，少受些皮肉苦楚。”
寇枝望着眼前虎视眈眈的几人，周身寒意彻骨。
赵嬷嬷挥了挥手，几个仆妇上前来将寇枝押跪在地上，又有人递了粗麻绳过来，几个人将寇枝五花大绑。
赵嬷嬷收了银子，心下欢喜，转头见寇枝一脸不忿，说道：“往后你别再寻摸着来薛家，三公子可是要娶县主的，你若是心里当真有三公子，就不该放任他为你违抗皇命。”
寇枝双手绑在背后，心底告诫自己镇定，这里人太多了，等在被发卖的路上自己再想办法，在这里动手万万不是明智之举。
赵嬷嬷很是满意，让人牙子领着寇枝出了门。
九九正端了热水来，突然见到这一幕，吓得慌忙躲在廊柱后，心里决定等见到公子她再将此事告知，此刻千万不能露面。
寇枝刚出了国公府就被押着上了一辆普通马车，帘子刚一掀开，就见马车里正坐着两名普通男子。
马车缓缓向前驶去，那两名男子盯着寇枝的脸看得出了神。
“乖乖！世间真有这么漂亮的女子啊！”
另一个男子打了那男子一巴掌：“不知好歹的东西！我是大哥，你滚一边去！”
被打的那男子懊恼地摸着自己的头，视线却一直落在寇枝脸上。
另外一个自称大哥的男子上前来摸了摸寇枝的脸，眼里都是贪婪之色。
“大户人家的小妾长的这么漂亮，还是有钱好啊，只要有钱，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啊？”
寇枝往后缩了缩，喊了一句：“别碰我！”
那男子却突然靠近，一把抓起寇枝身上紧紧绑着的麻绳，张嘴就要骂出口时，门外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人牙子探进身子来。
“你们俩都给我安静点！这可是上好的货色，容不得半点差错，只是可惜已经破了身，不然能卖到大户人家去做妾，你们看好她，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不然我抽死你们！”
那两名男子乖巧地低下头回答道：“知道了母亲，我们不会乱来的。”
那人牙子把门帘一摔，整间马车内安静下来。
只是那两名男子的目光热切得在寇枝身上打转，让寇枝很不舒服。
她不知道这些人要把自己卖去哪里，自己也只能暂时隐忍，慢慢寻找机会。
不多时，马车就出了朱雀门，一路南下。
人是早上卖的，信是下午收到的。
当薛兆川听闻母亲说寇枝已经离开了自己时还不愿意相信，直到母亲将那封信递给他。
兆川公子亲启：
蒙君昔日垂怜，得以相伴数日，心中感念不尽。然世事难料，门第云泥有别，你我本就殊途，不该再有牵扯。
听闻你为我抗旨跪于宫门，忤逆天家，累及家族。我一介卑微之人，实在不敢因一己私情，陷你于不义，令薛家蒙难。思来想去，唯有斩断情丝，方能两全。
往日温存，皆作云烟。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问旧人长与短。望公子早日放下执念，遵旨成婚，安守前程，莫再为我执迷不悟。
纸短情尽，就此别过。
寇枝 手书
薛兆川一字一句念出信上的内容，直至念完，也不肯放手，他将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满眼皆是不相信。
“不，不可能，根本不可能！她离不开我，她一天都离不开我！”
薛兆川仔细看着信封上的字迹，是很标准的簪花小楷，是他曾经一笔一划教她写过的字。
寇枝不可能离开他，想起曾经两人刚认识时她夜夜噩梦不能安寝的样子，她委屈哭诉家人心狠的样子，和那日他到偏房去睡寇枝半夜抱着被子过来找他的样子，她就根本不可能离开自己！
一点也不可能，一丝一毫都不可能！
薛夫人有些心虚，语气也软了几分：“兆川，你看看那字迹，不是寇枝写的还能是谁写的？”
薛兆川双手紧紧攥着那封信，直攥得信件皱得七歪八扭，直攥得指尖发白也犹未发觉。
“字迹可以模仿，信件可以伪造。”
薛夫人急切起来，“我的儿啊，这可不是你不要她，是她自己离开的你，你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难道母亲还能骗你不成？”
极致的深情瞬间翻转为极致的暴怒与绝望，爱恨、委屈、不甘、心碎交织成滔天巨浪，狠狠冲垮了薛兆川的所有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