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亮就要起身点名,晚一步都要在阶下罚站半个时辰。
整日里除了听讲便是伏案课业,想偷闲说笑都不成。
吃食住行全有定数,不许穿戴华美衣饰,不许攀比斗富,连私下往来走动都要报备。
考试更是严苛,考得差了不止受罚,还要当众公示名次,脸面全无。
最是无情的是惩处,偷懒、逃课、酗酒、滋事,轻则杖责、罚跪、禁闭,重则直接除名,断了科考的门路。进了国子监,便如入樊笼,唯有俯首苦读、谨守礼法,方能立足。
好了,寇陵这是刚从一个牢笼里出来,就又要进另一个牢笼里了,地里刨食的苦他是吃了,转头又要吃书卷磨人的苦了。
也挺好,只要他肯争气,这些苦都算不得什么。
寇枝前半生吃了太多苦,她现在是真不想再吃什么苦了,既然薛兆川说过要让寇陵成为自己的另一个靠山,那么弟弟,只能先委屈你了,你可要争气啊!
送走了寇陵,寇枝才收拾了一下准备去锦寿堂请安。
最近这段时间柳鸢和陆宁斗得可以说是水火不容,陆宁一心想要柳鸢手上的管家权,可柳鸢也不是好惹的,她管家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轻易放权。
这不,两人又在江氏面前暗暗针锋相对。
“母亲,下个月便是父亲的寿辰,是咱们府里的头等大事,大嫂管家日理万机忙里忙外,想来是腾不出手来办寿宴了,不如这次寿宴,就交给儿媳操办如何?”
陆宁一上来就要独揽操持寿宴,薛夫人面色晦暗不明,柳鸢虽然面上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不甘。
薛夫人抬起茶盏抿了一口,说道:“陆宁啊,你还未曾掌家理事,缺乏这方面的经验,此事我也记挂着,正想着让你和柳鸢你们妯娌二人一同操办。”
这话一出,柳鸢神色微正,心中已然做好协力打理的打算。她执掌中馈多年,操办这类宗族大典最是熟稔,本就预备着牵头统筹。
可陆宁却顺势接话,目光诚恳地望向薛夫人,刻意放缓了语调:“母亲体恤我们,只是儿媳瞧着,大嫂掌着全家大小庶务,平日里日理万机,账目、人事、各院用度无一不需劳心,日日从早忙到晚,身子本就不算康健。”
“这般盛大的寿宴,流程繁琐、宾客云集,采买陈设、席位排布、宴饮曲目样样费心,若是再劳烦大嫂分心,只怕她熬不住。”
她说着,又侧头看向柳鸢,面上尽是体贴体恤的模样:“大嫂,你只管安心照看府里日常便好,这场寿宴繁杂劳神,万万别再添负担了。”
寇枝不动声色喝着茶,自从进了薛家,她本就是来看戏来了,薛家虽然贵为国公府手握实权,可这内里新闻,可一点不比外头的少。
柳鸢眉心微蹙,自是不愿就此退让。
寿宴乃国公府脸面,更是内宅管事权的明面较量,她沉住气开口:“寿宴乃是家族大事,我身为长嫂,本就该牵头打理,谈不上劳烦。妯娌二人一同操持,彼此也能有个帮衬。”
陆宁却不慌不忙,依旧笑意柔和,转头再度面向薛夫人:“大嫂向来尽责,儿媳自然明白。可正因为事多庞杂,人多手杂反倒容易权责不清,忙中出错。”
“不如此番便由儿媳一人全权筹办,从采买礼器、布置宴堂,到款待宾客、安排席面,一应大小事务我尽数担下,定当事事周全,不敢有半分疏漏。也好让大嫂卸下重担,好生歇息几日。”
陆宁居然还不放手,看她这据理力争的样子,想来是给江氏侍疾几日,颇得江氏欢心。
薛夫人沉吟片刻,便松了口:“既如此,便依你所言。”
她看向陆宁,叮嘱道:“国公爷寿辰非同小可,往来皆是京中权贵宗亲,一应礼数、场面万万不可怠慢。此事便全权交由你打理,所需银钱、人手、物料,只管去账房支取,若有拿不定的主意,再来回我。”
“儿媳遵命!”陆宁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当即躬身领命,礼数周全。
柳鸢坐在一旁,话已说到此处,长辈已然拍板,她再执意相争,反倒会落得个小气不肯容人的名声。
薛夫人又看向柳鸢,语气和蔼:“柳鸢,这次寿宴全权交由陆宁去办,你只需管着府里日常即可,你也可趁这个机会休息几日,莫要太过劳累,还是早日为我薛家开枝散叶才是要紧事!”
柳鸢起身福身道:“儿媳谨记母亲教诲。”
薛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忽而又看向寇枝,语气硬了许多:“寇枝,你夜夜独占老三,这么久了肚子竟还没点动静,你要是身子不行赶紧请个大夫调理,多劝着兆川往秋浓的院子里走走,莫要耽误我抱孙子!”
啧,一到自己就没有好话,你这老太婆怎么不给世子纳妾啊?光逮着自己祸祸。
寇枝放下茶盏缓缓起身,盈盈躬身行礼:“是,儿媳谨遵母亲教诲。”
薛夫人摆摆手,“要是真听进去了,我也不用那么操心,罢了,你们都下去吧!”
三人齐齐躬身告辞,陆宁假意上前挽着柳鸢的手,故作亲密:“大嫂,我可是第一次承办这种宴会,我要是有不懂的你可得多教教我。”
柳鸢皮笑肉不笑地甩开陆宁的手,“二弟妹言重了,方才在母亲面前言之凿凿揽下所有差事的人是你,怎么这会竟还要向我请教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徒有其表,方才所言不过是蒙骗母亲罢了!”
陆宁见柳鸢不吃她这一套,面上也不气恼,“大嫂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你我同为妯娌,本就该互相帮衬,弟妹我也是有心想为你分担。”
“你也知道的,夫君他整日宿在外头不回府,你与世子相敬如宾,父亲母亲又盼着你能早日诞下长子,弟妹此举,对大嫂不过是一片拳拳爱护之心。”
柳鸢面上也不装了,她对陆宁的忍耐已到了极限,也不是她不够大度容不下人,实在是陆宁做下的事叫她生气。
陆宁肆意收买府里一些底层杂役小厮仆妇,暗讽自己能力不足,严苛吝啬,撺掇下人散布流言蜚语败坏自己名声。
还往自己院子里安插眼线监视自己,又借着给薛夫人江氏侍疾的由头故意挑拨离间自己和江氏,甚至前些日子还把她放了几日的水果拿到江氏面前哭诉,栽赃自己管家不力。
这一桩桩一件件,柳鸢虽然都处理了,但是面对陆宁这个人,她也再没有好脸色的了。
“二弟整日流连在外,还不是弟妹没本事管不住自己的男人,弟妹与其在这里操心旁人,不如多考虑考虑自己,莫要等到外头那个生下孩子来才知道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