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国公府正院锦寿堂暖阁熏着名贵的沉水香,烟气慢悠悠缠在描金梁柱之间,氛围沉闷又压抑。
薛老夫人端坐铺着貂绒软垫的黄花梨主位上,眉眼威严,面色沉冷。
不多时,秋浓缓步踏进暖阁,她身形清瘦,眉眼温顺清丽,规规矩矩屈膝行大礼:“妾身秋浓,拜见老夫人。”
她身形拘谨垂首,脊背微微绷着,心里早已隐隐不安。
薛夫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慢悠悠的:“起来吧,今日唤你过来,跟你说几句体己话。”
什么体己话,应该又是来骂自己的。
秋浓恭敬起身,垂着眸子立在原地,双手局促攥在身前:“请老夫人示下。”
“论容貌,你生得清秀温婉,身段仪态样样拔尖,论性子,你安分安静,不争不闹,比府里许多丫头都懂事;当初抬你入府,我本意就是让你贴身伺候老三,分一分那狐媚子身上的恩宠。”
薛夫人终于抬眼,淡淡扫过她这半年憔悴消瘦的模样,话锋骤然一转,语气裹着浓浓的讥讽与不满:“可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占着我薛府正经良妾的名分,领着上等姨娘的份例,住着单独院落,我给了你所有妾室该有的体面,你却半点用处都没有。”
秋浓身子猛地一僵,鼻尖瞬间发酸,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
“我原想着,男人心性本就容易分散。狐媚子既然能凭着那副容貌入府,你容貌也不差,又比她早些入府,活该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你日日守在后院,怎么就半点手段都没有?”
秋浓委屈的很,嗫嚅着道:“妾身已经想尽了办法,可是公子看都不看我一眼。”
薛夫人放下茶盏,语气加重,堂内气氛瞬间凝滞:“还不是你无能!一年了!整整一年!老三从未踏过你的院门,你日日困在西跨院,白白拿着薛家俸禄,白白顶着老三姨娘的名头,既笼络不住夫君的心,半分狐媚子的恩宠都分不走,又没能诞下一星半点子嗣,帮薛家开枝散叶。”
“同为后院妇人,狐媚子把我儿子的心攥得死死的,可你呢?守着名分空壳,一无恩宠,二无子嗣,连帮正妻分摊恩宠、宽慰夫君的用处都做不到。”
“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后院姬妾。有会撒娇邀宠的,有靠温顺笼络人心的,哪怕容貌平平,也能挣几分偏爱。唯独你,空有一副好皮囊,最是无用!”
最是无用。
这四个字,重重地砸落在秋浓心上。
“你费尽心思让人打探老三行踪,三番五次想要凑上前攀附,这些事我都一清二楚。”
薛夫人眼底满是不耐,继续敲打嘲讽,“连放低身段主动讨好,都留不住男人片刻目光。这么简单的分内之事你都做不好,留你在这薛府后院,还有什么用处?既不能笼络主君,又不能稳固自身地位,往后更是指望不上你养老尽孝。”
“我本想着抬你入府,制衡后院,分流恩宠。到头来,你连狐媚子分毫风头都压不住,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过。”
“同样是围着老三转的女人,你比那狐媚子差在哪里了?说到底,全是你自己无能,抓不住男人的心。”
秋浓立在原地,眼眶瞬间通红,温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眼泪落下来。
若是早知道这婆母那么难缠,她的儿子又不好搞定,她当初绝对不会把目光投在薛兆川身上。
她想辩解,她不是不努力,不是不想争。她放下妾室尊严一次次求见,夜夜愁苦失眠,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抓住一丝恩宠,不是她无能,是薛兆川自始至终,从没有给过她半分机会。
可她不敢辩解。
面前是府中至高无上的老夫人,就连柳鸢和陆宁,也只能乖乖听着老夫人的训诫,她一个妾室,又怎敢顶撞辩解。
薛夫人看着她强忍泪水、面色惨白的模样,语气淡淡收尾:“回去吧。好好反省自己哪里做得不够。若是一直这般无用下去,这薛家姨娘的名分,你怕是也守不住。”
“……是,妾身谨记老夫人教诲。”
秋浓声音哽咽沙哑,福身行礼,失魂落魄退出了锦寿堂。
她忽然彻底想通透了。
既然这个夫君不好,那她就换一个夫君,一个待人宽厚,手握权势,身份更加贵重的夫君。
她抬手擦干脸上泪痕,往望山居而去,眼神从先前的怯懦迷茫,变得沉静笃定。
入夜,薛国公同几位老朋友喝酒到半夜,才踉踉跄跄回了国公府。
刚刚解开衣襟,就有一双洁白细腻的酥手慢慢摸到他的腰间,伴随着的,还有女子的娇嗔。
“老爷,今晚就由妾身服侍你吧!”
许久未曾开荤的国公爷被这酥软的声音和触感勾的险些失了魂,忽地抓住那双手,伴随着女子的娇俏声,屋中灯火渐渐熄灭。
薛兆川和寇枝在院子里纳凉,薛兆川神色有些复杂地道:“你是怎么说动秋浓的?”
寇枝手持团扇轻轻摇着,听了这话轻笑出声:“我和她同为女人,她担心的什么考虑的什么,我都一清二楚,再加上你母亲的助攻,想要说服她,不难。”
薛兆川恍然大悟,“还是你有办法,只是为什么是我父亲?”
“你母亲成日里净给我添堵,我不回报一下,倒显得我不懂分寸了。”
薛兆川又道:“母亲搅得大嫂二嫂不睦,想来她已经够乱的了,你现在又给她添乱,想来她晚上怕是睡不着了。”
寇枝讥笑两声,说道:“那浑水本就是她挑起来的,她就想看儿媳相争,她乱什么?她只是个看戏的,我这招,才叫给她添堵呢!”
自己媳妇和老妈居然斗起来了,自己作为儿子还要偏帮媳妇,这感觉,真是太奇妙了。
“这事你可得谢我,要不是我给父亲那群朋友通气,今晚这事怎么能成?”
寇枝笑道:“好好好,多谢薛三公子。”
薛兆川感觉怪怪的,自己竟然帮着媳妇算计自己爹娘,挑得他们夫妻不睦,自己俨然是个不孝子了。
只是母亲本就不喜欢寇枝,多次为难于她,甚至差点害得她丢了命,寇枝应该咽不下这口气,她居然还能为了自己再次返回薛家,就是让她出口气又如何?
哎呀算了,随她们去吧!反正以后和自己共度余生的人是寇枝,至于其他的,只要别太出格,怎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