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自然也不肯放弃,直截了当说道:“听闻你不仅买了上万石的粮食,还买了不少药材和布匹,你当我国公府是做慈善的不成?”
薛兆川闻言赞赏般看向寇枝:“夫人办事竟如此妥帖,且又心地善良悲天悯人,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这般才干,分明就是天生擅长理事办事的人,朝堂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寇枝微微一笑,继续吃饭,江氏脸色黑的可怕,薛兆川又看向母亲:“母亲,你对儿子的钱别有这么大的占有欲行不,你管着整个薛家的祖产,这些钱你十辈子荣华富贵任意挥霍都花不完,你啊,手就别伸那么长了。”
江氏又气又羞,这话说的,好像她惦记亲儿子手里的钱,不让儿子花出去似的。
“老三,母亲是为你好,寇氏花钱大手大脚,你有再多的钱也是不够她败的,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会害你?”
薛兆川不吃这一套,“母亲,你少找寇枝的麻烦儿子就谢天谢地了,你啊,还是太闲了。”
“寇枝这段时间天天忙里忙外,到处奔波忙着赈灾事宜,她做的事可比你多多了,你啊,就是太不懂事。”
江氏声调拔高了几个度,不可思议地看着儿子:“我不懂事?”
薛兆川点头道:“是啊,你上次说要为灾民祈福让寇枝去寺庙苦修,还好她没去,她现在脚踏实地做的事哪个不是为了灾民着想?”
“你要是也真心为灾民好,就自己去庙里苦修吧,不过我看您这几日还是在家里养尊处优的,想来母亲是怕受苦,心不够诚,是祈不了什么福的。”
江氏仍要再次训斥,薛征川却忽然开口:“听闻今年荆州洪涝灾害严重,陛下已决意派你跟随前往赈灾?”
寇枝静静吃着饭,实则心思都落到了薛征川的话语上,江氏见没人理会自己,随即生起了闷气。
“嗯,再过不久就出发了。”
薛兆川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一家人吃个饭还不安生,这个家他快要待不下去了。
“所以此次你和三弟妹自己出钱购买赈灾一应物什,就是想带着一起南下的?”他语气寻常,目光却不住打量着薛兆川。
薛兆川淡淡颔首:“以太子的名义,反正我是太子的伴读,做事嘛,自然也是为太子做的。”
这事薛征川又不是不知道,这不明摆着的吗,还需要你说吗?
薛征川话锋一转,笑意添了几分玩味,语气也变得试探:“此番赈灾若是立了功,朝野上下想必都看在眼里。不知此番归来,朝堂之上,会给你何等奖赏?”
薛兆川只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随口敷衍:“不过是尽分内之事,谈什么奖赏,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薛征川又面带笑意看向寇枝:“三弟妹,是这样吗?”
寇枝夹了一块鸡腿放到自己碗里,而后笑意盈盈看向薛征川:“就是夫君所说的这样,怎么,二哥是不信吗?”
薛征川见状,嘴角勾起一抹阴阳怪气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揶揄:“那我要提前道一声恭喜,三弟此番归来怕是要正式踏入官场,一展拳脚了。”
薛兆川眉峰微挑,“唉,这家里我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做父亲的不像父亲,做母亲的不像母亲,做哥哥的又天天胡乱揣测弟弟,谁投生在薛家,怕是都如我一样累吧!”
江氏嗔怒道:“老三,怎么说话的?”
薛征川微笑道:“好,我不说了,你们慢慢吃吧,哥哥我,就等着三弟的喜讯了。”
可恶!分家,一定要分家!
等有了一官半职就马上分家!这个家他是真不想再待下去了!
薛兆川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显,贴心地给寇枝盛了碗鱼汤,寇枝自然地接过来喝了一口,嗯,色香味俱全,一会再喝一碗。
柳鸢也笑着道:“那就提前恭喜三弟和三弟妹了。”
薛兆川不愿搭理人,寇枝岔开话题问道:“大嫂,这鱼汤是哪个厨子做的?简直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鱼汤。”
柳鸢微微愣神,而后开口道:“平日里负责晚膳的卫嬷嬷今日休息,这鱼汤是杨嬷嬷做的,既然你觉得好喝,往后我天天让她给你炖鱼汤。”
杨嬷嬷,寇枝暗暗记下,等分家时一定要把杨嬷嬷带走。
“不用了大嫂,我就是随口问问,这鱼汤要是天天喝迟早也得喝腻了,我就想偶尔喝一次解解馋罢了。”
柳鸢笑道:“这杨嬷嬷最是擅长炖汤,其实不止鱼汤,鸡汤鸭汤药膳她都无一不会无一不精,你若有想尝尝的记得跟我说,我明儿就吩咐了她炖好。”
寇枝吃饱了,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而后感激地道:“多谢大嫂。”
二人相谈甚欢,唯独江氏沉着张脸,自从寇枝入府以来她就再没过过一日舒心日子,早知如此她当初第一次听闻老三养了个外室时就该早早解决了她,也不用留到面前来碍眼了。
一顿饭不欢而散。
时光转瞬即逝,没几日就要出发了,当初定下的粮食也都陆陆续续筹齐,枝绣坊和千丝阁也早已将所有布匹货物备齐,寇枝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所有参与的几百个绣娘们每个人都得了十两银子,寇枝见这些女子们辛苦这么多日,又多掏了五两,刘管事和蓝妈妈各得了三十两,其余参与管事的皆得了二十两。
寇枝明白,此刻正是绣坊扬名的最佳时机,千丝阁已是京城上等绣坊,不介意名声再响亮一些,枝绣坊却可以借此机会扬名京城,以后更上一层楼。
幸亏安茉聪明,同两位管事商量了让绣娘在每一件衣褥不起眼的边角绣上坊名,数万件物资分发到各地灾民手中,百姓日夜使用,人人都能看见印记。
灾民流转各地、亲友相告,名号自然随人流传遍周边州县,随后又让人备了名帖,准备到时候自己亲自前往赈灾官署,禀明物资来历,请官府张贴告示,将绣坊捐输万件衣被之事公之于众。
转头又嘱咐坊中伙计、往来货郎,在茶坊市集闲谈之时,如实道出此番原委,不必刻意吹嘘,只讲用料扎实、连夜赶工的实情,顺便也宣扬了少收自己一千两的那家药行仗义疏财的名声。
她还特意留了数件样品摆在绣坊前厅,待日后客人登门,便可直观看到做工。
自万件衣褥送往灾地的消息传出,千丝阁和枝绣坊的名声便在城中悄然传开。
县衙甚至在城门之下贴出告示,往来行人驻足观看,皆叹东家仗义。
一时间,上至官宦乡绅,下至市井小民,都知这两家绣坊不仅绣艺精湛,用料敦厚,更有一副悲悯心肠。
不少夫人小姐听闻后,特意遣人前来定做衣物绣品,绣坊生意,反倒因这场赈灾善举愈发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