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兆川面色平静看着自己那一份圣旨,说道:“不想去就不去吧,我跟太子说一声就行。”
二人如临大赦,欢欢喜喜地查看起院落中自己的赏赐,薛铭甚至嚷嚷着要让自己以后的儿子好好读书,方能对得起那一方鎏金镇纸。
薛兆川收起手中圣旨,侧头看向寇枝,“你的呢,给我看看。”
寇枝打开一方漆黑箱笼,将自己的圣旨递给薛兆川。
薛兆川缓缓打开圣旨,不由得连连点头:“你这个好,比我风光多了。”
寇枝听罢笑出声,“你对自己的奖赏不满意?”
薛兆川摇头道:“也不是,我只是以为我能进刑部或者大理寺,没想到去了吏部。”
“吏部掌握官员任免铨选考核,最是能收受贿赂的肥差,你以后,可要当心。”
寇枝佯装无趣:“你的意思是我见钱眼开,到时候收受贿赂又把你捧成大周第一滔天巨贪,给你添麻烦是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曲解我了。”
薛兆川收好圣旨,温柔笑着对寇枝说道:“大哥走科举进的官场,二哥是因为荫封,我呢,是因为自己立功。”
“薛家三个儿郎都入朝为官,往后更要谨言慎行,只是还好,这差事不算累,我有多余的时间可以陪你,也有时间去东宫。”
寇枝上前一一将圣旨收装进箱笼里,说道:“好啦,无论未来怎样,我都陪在你身边,是福是祸我们都一起面对,我不会抛下你的。”
薛兆川从身后抱住她,微微低头下巴抵在寇枝发间,温软语调道:“寇枝,我觉得我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
“那么,被我深爱着的你,会不会也感觉到幸福?”
寇枝心里莫名震颤,一丝若有似无的暖意自心里蔓延开来,瞬间传至全身,这股暖意,让她身上微微发烫。
薛兆川,我早在你爱上我之前,就先一步爱上了你。
薛兆川抬手拨开寇枝耳边的发丝,见她耳根早已红的发烫,克制不住的笑意随即荡漾开来。
“这么红,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我发现?”
寇枝抬手硬掰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没好气地道:“叶玉京给你下了拜帖,你还不去看看,人家早就等着你了!”
薛兆川收拾整理一下衣襟,扔下一句:“不早说。”便朝着会客厅走去,寇枝见他还是没什么长进的样子,只能叹口气安慰自己往后多照顾着他。
接待完徐星繁和沈夫人,安茉也递了拜帖,寇枝早早备好茶水点心,安茉也按时到了望山居。
“寇枝!”
安茉率先上前执住寇枝的手,上下细细打量她一番,语气里满是疼惜,“这一路九死一生,可算熬过来了。前些日子京中流言四起,我日日揪着心,夜里都睡不安稳,生怕再听到什么坏消息。如今见你好好站在眼前,我这颗心才算彻底放下。”
九九屏退左右,屋中便只剩二人相对而坐。
安茉端着茶盏,迟迟未能饮下,开门见山道:“我早听说荆州风波凶险,遭人构陷不说,还有死士一路追杀,你们整整在外亡命数月,寇枝,如今无事了,你快同我说说,究竟是怎样一番境况?”
寇枝闻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静,不忍让安茉担忧:“起初只是查账受阻,谁也没料到对方心肠那般歹毒,竟敢勾结一众官吏,捏造伪证、扣上贪墨的罪名,我们察觉不对劲,立马就跑了。”
“后来呢?当真有人一路追杀?”安茉听得心头一紧,身子微微前倾。
“追杀是有的。”寇枝轻轻叹了口气,“只是薛兆川薛尧薛铭三人功夫好,我这一路上都没吃什么苦受什么罪,一路上除了逃命剩下的就是吃了。”
“骗人!”
安茉直觉寇枝在唬她,自然不肯罢休。
“你都瘦成这样了!”
寇枝指了指自己腰身,故作轻松笑道:“你说这个啊?”
“我不过是行路奔波些,瘦了也算正常。”寇枝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轻松,“起初在荆州忙着打理赈务,日日守在粥棚里,和流民打交道,那段时间忙碌的很,后来局势生变,我们不得已辗转赶路,多是走乡间小路,白日趁着天光行路,夜里寻寻常农家院落或是破庙歇脚。”
“你说,换成谁这样忙上几个月不瘦的?”
眼见着安茉不信,寇枝继续道:“沿途山水景致倒是别致,乡间民风也淳朴,偶尔还能尝到当地的粗茶野果。同行之人相互照拂,一路说说笑笑,倒也不觉难熬。至于外头传得神乎其神的凶险,大多是以讹传讹,我们一路行来,皆是有惊无险,并未遇上什么大乱子。”
安茉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寇枝身上,见她虽比起往日清瘦了几分,面色却还算平和,举止谈吐也依旧从容温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许。
“纵使只是赶路奔波,千里迢迢颠沛不休,你一介女子,哪里吃得消。”
“行路在外,自然不比府中安逸,夜里偶有辗转也是常事,如今回了京城,歇息几日便缓过来了。”
寇枝抬手理了理鬓边发丝,头上素银头面的珠饰轻轻晃动,“你也不必太过挂怀,你看我如今气色尚可,身子也无大碍,往日种种,都已是过往了。”
安茉叹了口气,伸手覆在她手背上,语气诚恳:“我自是信你的话,只是一想到你深陷风波之中,便忍不住担忧。今日见你安然无恙,精神也还算好,我这颗悬了许久的心,才算真正落回肚子里。”
她环顾雅致的暖阁,又想起近来朝堂的封赏,温声道:“往后千万多顾着自己,莫要再让自己身陷险境。若是府中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或是心里烦闷,只管寻我说话,咱们自小交好,不必见外。”
“我知道的啦,劳你这般惦记。”寇枝眼底漾起暖意,心中感念这份真挚情谊,“往后日子安稳了,闲暇时我也会常去寻你闲谈。”
两人又闲话了许久,聊起京中近况、闺中趣事,待到日影西斜,安茉见寇枝言谈自如,神采安定,确确实实没有因过往劫难落下病根,这才彻底放宽了心。
临别之际,安茉再三叮嘱她好生休养,方才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