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寇枝心念着装点庭园,命仆役遍寻各地佳种花籽,品类繁多,花色各异。又延请城内技艺卓绝的老花匠进驻府中,整治园囿、排布花田。
花匠深谙草木习性,顺着亭台回廊、阶前篱边一一播撒栽种,每日精心浇灌打理。
嫩芽破土而出,沿着院墙、花圃肆意舒展,满眼生机盎然。
寇枝闲来便扶着侍女,缓步到庭中闲看,望着一片新绿,心中也跟着舒展惬意,只盼待到花期一至,满院芳菲,四时皆有美景可赏。
她正同管事的商量在花园里放置一架秋千,门房来报,徐星繁递了拜帖。
寇陵接过拜帖,让人请了徐星繁到前院,自己则回屋上妆更衣。
徐星繁不过喝了半盏茶,寇枝便扶着日渐沉重的身子款款来到前院。
徐星繁赶紧上前扶着寇枝坐下,嘴里不住说道:“身边也不知道多带着几个人,万一磕着碰着可怎么办?”
寇枝浅浅一笑,问道:“这事查的怎么样了?”
徐星繁已和郦随堂成亲,如今已梳上了妇人发髻,说话行事却还和从前一样闲散。
“我今日就是来找你说这事的,寇老头和周氏只是收了寇春给的钱,寇春直接参与了拐骗你和九九的事,其他的,她倒是从未沾手。”
“过不了多久,他们二人就要放出来了。”
寇枝闻言颔首,这个结果在她的意料之中。
徐星繁又说道:“那两人整日在牢里吹嘘自己女儿女婿多么厉害,还让我们别惹他们,不然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看那架势,他们出来后应该会直接来找你,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寇枝神色平静,淡淡地道:“我不会见他们,到时候让寇陵出面就行。”
徐星繁点点头,“这样也好,省的见了他们二人太过糟心。”
“行了,今日就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说罢,她便示意随行仆婢将礼匣一一抬进屋内,琳琅满目的物件摆了半间屋子。
寇枝狐疑道:“这是?”
徐星繁站起身一一打开木匣,面带笑容道:“知晓你有了身子不爱出门,我今日也就是带了些东西给你,不止你用的,还有给未出生的孩子用的。”
她先打开数只雕花木匣,只见内装上品官燕、陈年阿胶、精制蜜饯与各色养生花茶,都是滋养身子、安神开胃的好物。
另有几匹时下最时兴的软绫、织锦,“这几匹料子质地轻薄的很,既可以裁制宽松的衣裙,日后也能给腹中孩儿做小衣小袄。”
除此以外,还有两盆品相绝佳的瑞草、一盆含苞待放的素心兰,花叶鲜润,香气淡雅不冲鼻,摆在内室既能赏玩,又不会扰了胎气。
最后还有一匣子精巧的银质小玩意儿,银锁、银镯、拨浪鼓一应俱全,皆是提前为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
“知晓你如今身子金贵,特意挑了这些东西。”徐星繁笑着执起一盏茶,“补品用来调养身体,衣料随你心意裁用,这些小物件就当是我提前给小家伙添的心意。你只管安心静养,莫要操劳琐事。”
寇枝看着满案礼物,心中暖意融融,“你的好意我收下了,只是下次人来了就行,不许再带这许多东西。”
“行行行,都听你的。”
徐星繁重又落座,同寇枝闲话家常,屋内一派温馨闲适的景象。
安茉上次来也送了不少东西,尤其是小孩用具更多,甚至就连小衣裳小袄都是她亲手所做,不得不说,安茉手艺还是太好了,整件衣裳都看不到一点线头,摸上去柔软又舒适,竟没有一点刺激异样感。
如今的自己还能有这些朋友真是太好了!
不过,寇老头和周氏要放出来了,这事她得赶紧写信通知寇陵才行,她是出不了面了,只能看寇陵的了。
庄严肃穆的刑部大牢内,牢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厚重的铁门挪开缝隙,寇老头与周氏踉跄着踏出刑部大牢。
久居暗室,骤然撞见天光,二人下意识眯起双眼,抬手遮挡,身上囚衣破旧不堪,脚步虚浮,面色依旧憔悴蜡黄。
二人定了定神,抬眼一望,只见街旁立着两道身影。
一侧是自家儿子寇陵,神色复杂地候在原地;另一侧则是一身锦袍、气度凛然的薛兆川。
周氏眼睛一亮,先前牢中的愁苦、怨怼尽数抛到脑后,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快步上前,亲热地扬声唤道:“哎哟,贤婿!可算把你盼来了!”
寇老头也连忙跟上,连连拱手,跟着附和:“贤婿费心,多谢你出手搭救,我夫妻俩才能重见天日,真是多谢你了!”
薛兆川眉峰紧蹙,似是很不情愿,不等二人再开口,便厉声喝止:“闭嘴!别胡乱称呼。”
他上前半步,目光冷冽地扫过二人,语气没有半分情面:“我与你们并无任何翁婿情分,别叫错了!”
周氏脸上的笑容一僵,讪讪地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圆场。
薛兆川眼神更沉,冷冷看向二人:“我把话撂在这里。寇枝如今身怀有孕,需静心休养。往后你们安分守己度日便罢,若是敢登门纠缠、惊扰于她,或是上门搅闹生事,休怪我不顾情面,直接再将你们送回大牢。”
寇老头和周氏心头一凛,方才的攀附心思顿时敛了大半,再不敢胡乱搭话。
薛兆川懒得再多看二人一眼,转身便拂袖离去,车马随行,片刻间便走远了。
街上只剩寇陵、寇老头与周氏三人。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寇陵看着父母狼狈的模样,又想起往日种种,心底五味杂陈,无奈开口:“此地不宜久留,先随我去落脚安顿吧。”
寇老头与周氏碰了一鼻子灰,也没了继续逗留的底气,悻悻地收起脸上神色,蔫头耷脑地跟在寇陵身后,朝着预先安排的住处走去。
寇老头忍不住率先开口:“陵儿,你怎么和薛兆川在一块?我看你如今这模样,难不成你把赌瘾戒了?”
寇陵只是淡淡回应:“嗯。”
“姐夫帮我戒了赌瘾,又送我回去读书,我如今正全力准备秋闱,你们若是无事就别来打扰我和长姐。”
“你们走时已将城外的房子和田地卖了,我另外给你们租了房子,你们安顿下来后便自己寻一处差事。”
寇陵的话很少,几句话就交代了所有事情。感觉到儿子的冷漠疏离,二人对视一眼,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