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
杨顾初紧咬着牙,卡着最后一个数,说出这么一句话。
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他把“我愿意”说得断断续续。
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
眼眶里的泪水转了几圈,终于从眼角滑落。
顺着脸淌下来,在灰尘上划出一道清晰的泪痕。
为了这几滴眼泪。
杨顾初把打碎的牙使劲地去咬。
这种连接着神经的疼痛,出几滴眼泪还不是简简单单?
赵越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好!好!师兄果然是识时务的人。”
他双腿叉开,微微挺腰,姿态摆得十足。
那副瘦骨嶙峋的身板做这个动作,本该有些滑稽。
可配上他脸上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恶意,竟真有一种阴森的压迫感。
杨顾初跪在地上,膝盖在碎石上硌得生疼。
他低着头,把脸埋进阴影里,这样赵越看不清他真正的表情。
他在心里回忆电视剧里那些受辱角色是怎么演的。
要屈辱,但不能太干脆。
要隐忍,但不能毫无反应。要有一种“我被迫这样做但我恨透了这一切”的层次感。
杨顾初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
他慢慢俯下身。
动作要慢,慢到像是在做某种剧烈的心理挣扎。
他的双手撑在赵越两侧的地面上,手指抠进泥土里,指节发白。
然后他停顿了。
这一停,让赵越有些不耐烦:“师兄,磨蹭什么呢?”
杨顾初没有回答。
他的肩膀开始颤抖——不是剧烈的抖动,而是那种极细微的、压抑到极致的颤栗。
像是把所有情绪都锁在身体里,却锁不住从缝隙里漏出来的那一点。
赵越看着那双颤抖的肩膀,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舒爽。
对,就是这样。
杨顾初终于动了。
他低着头,从赵越的胯下钻了过去。动作很慢,慢到每一寸移动都像在碾碎自己的尊严。
钻过去的一瞬间,他的后脑勺几乎碰到地面。
赵越低头看着那个匍匐的身影,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味和尘土味混杂在一起,突然有一种几乎要战栗的快感。
高高在上的剑宗首席。
现在从我胯下钻过去。
杨顾初从另一侧钻出来,跪在赵越身后。
他的背弓着,头埋得很低,像一只被抽掉了脊梁的狗。
“还有三个响头呢,师兄。”
赵越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杨顾初咬紧牙关。
他感觉到自己的指甲已经掐破了掌心的皮肉,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来。
这是他故意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真正的屈辱需要真实的疼痛来支撑,光靠表情不够。
他开始磕头。
第一个头磕下去,额头撞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抬起头时,额头上多了一道红印。
“咚。”
第二个。
红印变成了血痕。
“咚。”
第三个。
血痕裂开,渗出一颗颗细密的血珠,顺着鼻梁滑下去,和之前的泪痕汇合。
赵越蹲下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杨顾初的下巴,把他低垂的脸抬起来。
杨顾初被迫仰头,那张脸上泪水、血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
可赵越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到崩溃,看到哀求,看到彻底被碾碎的自尊。
他看到的是恨。
那种恨意藏在眼眶的红血丝里,藏在瞳孔深处不肯熄灭的一点光芒里。
明明脸上全是泪,可那双眼睛却在说“我不会认输”。
赵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对。
这才是顾寒。
你要是就这么认了,那多没意思。
“师兄。”
赵越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你恨我吗?”
杨顾初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在抖,上下两片碰在一起,像在拼命阻止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恨就对了。”
赵越松开他的下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恨着,就说明你还活着。”
“你还活着,这场游戏就还没结束。”
他转身,走向一旁的楚嫣然。
楚嫣然从头到尾都站在旁边,抱臂看着这场闹剧。
她的表情有些微妙,嘴角挂着笑,可眉头又微微蹙着,像是享受又像是嫌弃。
赵越从她手里拿过储灵草,在指尖转了一圈。
“师兄,接着。”
他把储灵草抛过去。
杨顾初伸手接住,动作有些笨拙,差点让它掉在地上。
他赶紧把储灵草攥在手里,另一只手护在外面,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赵越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满足的光。
“行了,嫣然,我们走吧。”
“这么快?”
楚嫣然有些意外,“不再玩会儿?”
“不了。”
赵越回头看了杨顾初最后一眼,“他还有用。玩坏了,以后就没得玩了。”
他踩上飞剑,伸手把楚嫣然也拉上来。
临走前,他像是想起什么,低头对还跪在地上的杨顾初说:
“师兄,好好修炼,我等着你来找我。”
“可别让我等太久。”
飞剑破空而去。
风声渐远。
悬崖上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杨顾初一个人跪在原地。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
直到确认赵越的神识已经彻底离开,不会再感知到这片区域,他才缓缓地直起身。
脸上的泪痕还在,额头的血还在往下滴。
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把那副受辱后的狼狈模样擦掉。
手心的伤口碰到衣料,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呸。”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里面混着刚才被楚嫣然打掉牙齿留下的血。
杨顾初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储灵草,完好无损。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跪得发麻的膝盖,目光扫过赵越和楚嫣然离开的方向。
“演技还行吧?”
他自言自语,像是在问顾寒,又像是在问自己。
然后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储灵草,收进怀里。
幸好储灵草没有什么太大的事情。
赵越那小子,果然是变态。
不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还想着继续玩。
要不是这只是一段记忆罢了。
要不是杨顾初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力量发挥不出来。
在占据顾寒身体的那一刻,就去找他算账了。
“算你走运。”
“走吧,姜雨还等着。”
他转身离开。
……
已经到了晚上。
今天乌云蔽日,外面几乎看不到什么东西。
破旧的房子草垛上。
姜雨坐在那里。
“这么晚了,为什么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