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的時候,劉休範還搞了一番誓師。
起兵用的理由就是指控楊運長、王道隆蠱惑先帝,冤殺宗室親王。
他告訴所有人,他起兵只是為了誅殺佞臣,匡扶朝廷。
當然,他說的話時錦一個字也不信,覺得這就是在掩蓋自己想篡位的事實,降低起兵的阻力而已。
不過最開始時錦還以為劉休範有多少兵馬呢,結果真到出發的時候才知道,一共只有步兵兩萬,騎兵五百。
這個數字讓時錦有些震驚,不過轉念一想︰也是,人多了,哪還有什麼急行軍?
人少一點反而還好掌控一點。
當然,最大的原因可能是人多了,沒有那麼多的船。
劉休範這些船除了官船之外,還有不少的民用船。
這個從外觀就能看得出來。
民用船沒有那麼大,而且造型也有點不一樣。
當然用的料子可能也有點不一樣,看著寒酸一些。
沒那麼結實。
但只要不是在水上打仗,只是用來行軍,那足夠了。
不過,時錦想到劉休範之前強行征糧的情況,盲猜這些船也不是那些百姓自願借給他的。
但這些事情時錦管不了,。
時錦被安排在劉休範的船上,不得不和他抬頭不見低頭見。
劉休範把這些船只按照各支部隊人數分配,而後加裝木板做成戰船,看上去還挺有氣勢。
其中,劉休範的這艘船是最大的。
也是最氣派的,一看就是主力所在。
而且船上精兵良將。
一看這個架勢,時錦就知道,自己沒辦法在中途逃走。
還是得到了陸地上才行。
按照劉休範的計劃,這兩萬步兵、五百騎兵全部都登船,順著長江干流,晝夜順流疾馳猛攻。
不過這幾天在船上,時錦幾乎沒有感受到任何戰爭的殘酷。
劉休範顯然是做足了準備的,一路行來,幾乎出入無人之境。
用勢如破竹來形容也很貼切。
短短五日,劉休範的部隊就到了建康城外江面。
當然,到此時也就準備登陸了。
登陸的地點選在新林。
劉休範先派遣一支先鋒部隊登陸新林,而後直撲新亭堡壘。想要一舉拿下新亭。
只要拿下新亭,建康便是囊中之物。
本來所有人都認為這次依舊會速戰速決,如同之前一樣。
但沒想到蕭道成卻在此處駐守防御。
大軍的速度一下就被拖慢。
劉休範的大部隊也不得不停下來安營扎寨,和蕭道成對峙。
時錦從船上轉移到了陸地。
期間劉休範親自帶人,幾次圍攻新亭,但卻屢戰屢敗,久攻不下。
時錦被安置在大營中。雖然一直沒有短吃少喝,但依舊能夠清晰感受到大營中的氣氛變化。
如果說一開始剛剛登陸的時候是志在必得,意氣風發。
人人都覺得這就是走個過場。
但是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事情毫無進展,所有人都開始心態急躁起來。
士氣大受影響。
甚至開始出現了逃兵。
而劉休範等人也是臉上整日陰沉。
作為軍師的許公輿,更是臉上愁容不展。
秦楠他們幾個也差不多。
時錦倒是沒有什麼意外的,畢竟早就預料到了結果,所以每日仍舊吃吃喝喝,就在大營里溜達散步,慢悠悠踩點畫地圖。為自己逃跑做準備。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慢慢時錦隱隱感覺補給有些跟不上了。
偏偏在這個時候,蕭道成那邊竟然有人出城投降。
還是蕭道成身邊的黃回和張敬兒。
他們口稱蕭道成打算獻城歸順。
但是蕭道成又不放心,怕劉休範到時候出爾反爾。
所以便提出將黃回與張敬兒作為人質留在劉休範身旁,但也需要劉休範送兩個人質過去。
如此一來,大家都放心,才能夠合作。
突然出現這種事情,少不得要開會。
劉休範的焦躁情緒,此時已經變成了亢奮。
他的意思很明確,那就是留下這兩人,然後再送兩個人質過去,和蕭道成達成合作,讓蕭道成可以獻城歸順。
許公輿卻不同意此事。
在許公輿看來,蕭道成現在佔著優勢,不應該想著投降。
所以此中必定有詐,是千萬不能相信的。
其他一些將領有支持劉休範的,也有支持許公輿的。
時錦坐在旁邊,就當個背景板,沒有她說話的余地。
反正時錦這些天唯一的作用就是被當成吉祥物。
她自己也習慣了。
兩方意見都很堅持自己的想法,一時口沫橫飛,吵得不可開交。
但是誰也沒有佔上風,就這麼僵持住了。
秦楠這個時候說了一句話︰“要我說,這個蕭道成也是識時務。知道這麼守下去,遲早會被我們攻破。”
“而且主公也是皇室之人——此番前來建康,更是合情合理。他一直擋在這里,沒有太大用處。”
“如今朝政被那幾個狗賊把持,蕭道成手中也並未分到太多權力。他此番投誠,將來主公少不了他的好處。這就是他的聰明之處。”
自古以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蕭道成雖然現在手握重兵,但終究還是比不上那幾個狗賊的權勢大。
所以棄暗投明也合情合理。
秦楠說這些話的時候,時錦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感覺這個秦楠口才不是一般的好。
而且時錦能夠清楚地感覺到,秦楠這幾句話說到了劉休範的心坎兒里。
劉休範本來就願意相信蕭道成是真的打算獻城歸順。
否則兩方意見也不會僵持到現在。
連許公輿的話,劉休範都听不進去。
此時劉休範一拍桌子︰“料他蕭道成不敢出爾反爾!爾等想想,送誰去做人質合適!”
劉休範一錘定音,許公輿當即兩眼一黑,心頭涌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來,莫名就有一種大勢已去的感覺。
所以許公輿環視一圈之後,就抓住了時錦這棵稻草。
他急切問時錦︰“時錦娘子,不說兩句嗎?”
時錦搖了搖頭,謙虛說道︰“打仗的事情我不懂,實在不敢胡亂說。”
這種事情他是絕對不能說話的。
成了不是他的功勞,但是失敗了就是他的責任。
但是時錦小小的恭維了劉休範一句︰“我阿弟年少有為,聰穎過人,又有魄力,他之所以做出如此決定,定有他的思量。”
許公輿這下徹底沒了勸說的手段。
而此時,劉休範已經決定按照自己的想法來,當即手一揮,就讓人把黃回和張敬兒帶上前來。
而後,劉休範和顏悅色地問二人︰“蕭道成可有說過想要誰做人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