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時錦跟著朱老實，帶著大家一起去城里送炭和糧食。
出了陳家村，看著四處白茫茫一片，時錦不由得惦記起了其他幾個村子︰“也不知道落星村和牛坡村他們幾個村里咋樣。”
靠在山邊，倒不缺柴火。
只是怕缺吃的，以及凍死人。
朱老實搖頭，說句實話︰“估計不太好。現在城里日子難過，村里也一樣不好過。”
大家都冷。
冷就會死人。
時錦不再說話，不過路過鎮子的時候去看了一眼。
米粉廠也暫時停工了。
畢竟這麼大雪，工人們也不好來上班。
只是沒想到，守大門的居然是黃里正。
黃里正正烤火呢，他兒子陪著他。
看見時錦，黃里正多少有些吃驚︰“陳大嫂，這天氣你出門干啥來？”
時錦就說進城去送炭火和糧，順帶過來看看。
黃里正擺擺手︰“這邊你不用操心，一切有我呢！”
看他這個架勢，時錦也不擔心，只給留下一袋子炭，就繼續進城去。
只是看到鎮子上好幾家房子好像壓塌了，時錦還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最後，一路進城，時錦又看見許多房子都被壓塌了。
到了雜貨鋪，將東西卸到倉庫里後，時錦也沒著急回村，在城里轉悠了兩圈，看了看城里的情景。
只是轉了一圈之後，回到了雜貨鋪，時錦就叮囑朱老實︰“你半夜栓好門。要是有人砸門，別開，直接躲起來。東西被搶了也不要緊，活命最重要。”
“這些東西，也別每天賣一點了，一口氣全賣了。然後你就回村來。過幾天我再陪著你來賣。”
朱老實一听這個話，就知道時錦這是看出點什麼。忙問她到底看出了啥。
時錦壓低聲音︰“城里巡邏的人變多了。其中不少黃督軍麾下的兵丁。”
她甚至還見到了陳金風。
陳金風帶著一小隊的人馬在街上巡邏。
看見時錦，陳金風還過來跟時錦說了幾句話。
從陳金風口中得知，這大雪不只是江州。
而是整個南邊。
而且，北邊一點的地方，更冷。昨天，黃回弄來了一艘船的炭，送去了京都那邊。
有黃回帶頭，底下商人也在各處找炭，然後用船送去京都賣。
江州城里的炭，沒有多少落到百姓手里的。
那些糧鋪和賣炭的商人都不肯往外賣。
陳金風叫時錦小心。
時錦听懂了其中的提醒，所以回來之後，就趕緊提醒朱老實。
朱老實一听完這話，就趕緊道︰“您等等我，我今天跟您一起回去！”
老實說，他也有點害怕了。
時錦答應下來，而後幫著朱老實一起賣東西。
還真別說，剛打開鋪子門，掛出告示，很快就來了人買東西。糧食和炭，都是第一首選。
不過這些人朱老實都認識，知道他們就住在附近。
有了他們的宣傳，很快鋪子外頭就排起了長隊。
倉庫里的糧食和炭火，正在以一個驚人的速度消耗。
就在快要接近尾聲的時候，卻來了個大客戶。一張口，就是五萬斤糧食，三萬斤的炭。
時錦听著，就知不是散客。
但如果現在這個價格被收購走，這些人倒賣出去，肯定至少漲價三分之一。
朱老實笑著拒絕了這個大客戶︰“不是我們有錢不想掙，而是我們真的沒那麼多東西。就這麼幾千斤的貨，賣完了就沒了。不信我帶著您去倉庫看。”
對方卻顯然不信︰“你們陳家村這炭，我看是自己燒的吧？”
糧食就算了，主要是炭。
朱老實下意識就想看時錦，但硬生生忍住了︰“是我們自己燒的。不過一次出不了那麼多。就這，也是存了一冬的貨。就想著天冷了賣呢。”
那人上下打量朱老實，想了想︰“算了你也做不了主。這樣，叫你們村里能做主的人來跟我說，我有一筆大生意跟他談。”
朱老實等了一下，見時錦依舊沒有開口，就干脆利索拒絕了︰“我說的是都是實話。真燒不出那麼多炭。這麼大雪，進山砍樹都不敢。”
更別說燒炭了。
那人不耐煩了︰“你既做不了主，我也懶得和你說。明天我再來！”
說完，這人就真走了。
朱老實搖搖頭，把剩下那一點貨都賣完，又把還在繼續排隊的客人都給疏散，這才掛上歇業的牌子，然後跟著時錦一路晃晃悠悠回村去。
路上，朱老實和時錦說起那個人︰“好生傲氣，瞧那衣裳，又不是什麼權貴人。”
“估計是什麼大商戶底下的人。”時錦也看出來了︰“這人仗著自己背後主人家的實力。就不把我們這些小商鋪放在眼里。覺得跟我們做生意，算是給了我們臉面和福氣。”
這就叫，小人得志。
朱老實輕哼︰“明天他來，等死他！”
反正陳家村雜貨鋪要歇業五天。這是他和時錦說好的。
五天後，興許雪都停了。
時錦輕笑一聲︰“就怕他心存記恨。”
不過記恨也沒啥，砸了鋪子也沒啥。反正陳家村雜貨鋪的門，都換過一回了。
修門也不費事。
一路回村，雪又開始下了。
今天白天還好，沒下雪，不然的話，路更難走。
只是看著天上飄落下來的雪花，時錦心里更犯愁了︰在這個時代，想要活著，可真難啊。
陳家村尚且有這樣的憂愁，其他村子其實只會更難過。
短短這麼幾天，村里老人已經走了五個。苟村長的胡須徹底愁白了。
他坐在火盆旁邊烤著手，嘆氣︰“天要收人，沒法子啊。”
苟村長的小兒子壓低聲音︰“爹，咱們要不去陳家村里看看吧。興許他們有什麼好辦法。”
苟村長猶豫了一下，“成，那咱們明天上午雪停了去看看。”
苟村長小兒子道︰“他們村里燒炭，咱們要不去學一學？山上那麼多樹——”
要是學會了燒炭，村里人就不會凍死了。
苟村長拍了他一下︰“那是人家掙錢的本事！”
“可咱們都快凍死了。”小兒子紅著眼眶︰“爹，娘每天都咳嗽，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