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宫女雪沫和清欢正为她护理头发，这个时代没有吹风机，洗了个头真是费老劲了。
沐发汤药方子是太医院专门调配的，白芷、川芎、何首乌、侧柏叶等十几味药材熬煮而成，最能去屑、乌发。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效果还是很不错。
洗完后，得再用淘米水、温水连番冲洗，这才能把药味洗掉。
然后便是绞发、擦头、晾干，光这个过程就得一个时辰。若是冬天，还得上薰炉，不远不近地慢慢烘。
头发八九成干的时候，就可以涂抹头油了。安无恙如今用的是内廷新制的蔷薇油，乃是用苏合油浸降真香、零陵香、檀香以及蔷薇花，坛封七七四十九日，方才可取用，其气味清雅，久经不散。
主要涂抹在发中和发尾，发尾可以稍微多涂些。
涂完之后，便用象牙梳子一遍遍梳理，既按摩头皮，又能柔顺秀发。
好在全程有人伺候，要不然安无恙可拾掇不了这及腰的长发。
“好香啊……”皇帝虞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安无恙身后，朝着梳头宫女伸出了手。
雪沫疑惑了一下，这才将手中的象牙梳子呈了上去。
虞渊拿过发梳，颇有兴致地为安无恙梳理着长发。
安无恙心道，这力道重了些……比起雪沫的手艺差得远了。
但面上不但不露半分嫌疑，反倒是温柔一笑，反手握住皇帝那只执着象牙梳的大手，“我总觉得头发不如以前乌黑顺滑了，发量似乎也少了些。”
虞渊笑着低头嗅了一口，“哪有？还跟以前一样好。”
安无恙轻轻啐了一口，“没个正经！”
虞渊笑着从后头抱住她的肩膀，“月上柳梢，闺阁男女，要正经作甚？”
安无恙轻笑着拢了拢鬓角，“郎君可曾听说，汪宝林新得了个绝色哑女，如今正教导着规矩，怕是不日便要进献给郎君享用了呢！”
这事儿虞渊当然听说了，只是一想到汪氏本性歹毒，便不禁生出三分厌弃。况且一个哑巴，还能有多绝色？！
虞渊“哼”了一声，“她当朕是什么人？！”
“风流人呗！”安无恙撇嘴道。
虞渊旋即笑了，他抬手捏了捏安无恙的脸，“无恙这是又吃味了？！”
她有什么好吃味的？！只是有点妒忌这狗皇帝的好艳福罢了！
“这宫里谁不知道，郎君是最怜香惜玉的！”但凡是个美人，又有几个能逃过这厮的魔爪？！
虞渊将下巴落在安无恙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好了好了，正保证不纳她那个什么劳什子哑巴便是了！”
安无恙哼了一声，“如此一来，那妾身岂不成了悍妒之妇？！”
虞渊很想说，难道你不是吗？
但是他也晓得，他若是敢点头，今晚怕是亲近不得香泽了。
“怎么会呢？无恙是最贤良、最大度的女子了。是朕眼光高，才看不上那什么哑女！”虞渊连忙笑吟吟道。
安无恙心道，这还差不多！
见无恙面色和缓，虞渊便迫不及待开始动手动脚……
雪沫、清欢并几个小宫女早已识趣地退了出去，并关紧了内室的金丝楠木隔扇门。
正是衣衫半解之际，有人敲响了隔扇门，吕吉劭的声音随之响起：“皇上、娘娘！巡逻侍卫在芙蓉池边儿发现一个淹死的宫女！”
金丝罗帐之内，皇帝虞渊心下大怒，不过就是淹死个宫女，屁大点儿事儿，也敢来搅扰朕的好事！！
安无恙却是一个激灵，不会吧……
“是哪个宫的宫女？！”安无恙急忙扬声问。
吕吉劭道：“听闻是秋露殿的一个宫女。”
安无恙瞪大了眼睛，“该不会就是那个哑女吧？”
今天下午她才刚来过福佑宫！！
“正是服侍汪宝林的哑女。”吕吉劭回话道。
安无恙二话不说，飞快穿衣。虞渊脸瞬间拉了下来，一把攥住她的手：“一个宫女而已，明日再处理也不迟。”
“那个哑女，我今日午后刚刚召见过，她转眼就淹死了，这不对劲！”安无恙咬了咬牙，这也太巧了，麻蛋，她才刚刚上过眼药呢！
该不会是想往她头上栽赃吧？！
“一个宫女，死了就死了。”虞渊满脸不耐烦，这个吕吉劭，丁点破事也敢上报。
吕吉劭又翘了翘楠木隔扇门，“皇爷，那个宫女……不大对劲。”
虞渊皱眉，不就是个哑巴，有什么不对劲的？
“皇爷，兹事体大，可否容奴婢入内禀报？”吕吉劭又请示道。
安无恙已经穿好了衣衫，便拉了拉皇帝的半开的衣襟，“让吕公公先进来吧。”
吕吉劭都说不对劲了，那只怕不是一般的不对劲。若只是寻常死了个宫女，借吕吉劭仨胆儿也不敢打扰皇帝笔下的好事儿啊！
“进来吧！”虞渊满脸烦躁地道。
吱呀一声，内殿的殿门开了一条缝，吕吉劭身子一侧便挤了进来，然后又飞快关好殿门。
吕吉劭低眉顺眼走到床前，噗通跪了下来，“皇爷，侍卫发现尸体后，便立刻通报了刑狱司。刑狱司照例验尸，结果竟发现——”
吕吉劭一时有些难以启齿。
“到底怎么了？！”虞渊脸色更加不耐烦了。
吕吉劭颤颤巍巍压低声音道：“那个哑女……似乎、好像、大概是个男子。”
此话一出，内殿一片寂静。
安无恙甚至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哑女小雅，是个男子？！
什么玩意儿啊？！
虞渊也愣住了，“什么？？”
吕吉劭咬牙道：“死的是个全须全尾的男子！刑狱司已经再三验过了，那人下身……俱全！”
安无恙只觉得脑子“嗡”得一声响，这怎么可能？那个小雅，明明纤细婀娜，明明姣好如花，明明……风姿楚楚！
怎么可能是男子？！
若真是男子，又怎么进得了宫？
诶，等等，太监的确是需要验身的！
但宫女不需要啊！本朝甚至也没有查验宫女是否是处子的规矩。
安无恙突然觉得脑子一片眩晕，男扮女装！竟没有任何人看出端倪！！
女装大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