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夫人和安若沒有在福佑宮只留了小半個時辰,安無恙也只叮囑了幾句,叫顧夫人約束家中子弟不要妄為,又將早已預備好的綢緞、首飾、珠玉、古玩物賜下,二人便告辭了。
高齡懷孕這種事情可經不起耽誤,安無恙歇了個晌,午後便直奔鳳棲宮去了。
安無恙進了梧桐殿,心下雖急,卻也沒有直接提自己生母的事兒,而是先謝了中宮恩典。
畢竟安排母家親眷入宮的是皇後。
皇後笑容可掬,“這些都是小事,日後你若是想娘家人了,直接跟本宮說就是了。”
安無恙赧笑道︰“這……不大好吧?”
皇後眉宇淡淡一挑,“賢妃的母親一年不知要進宮覲見多少回,寧國公府的女眷亦是宮中常客。你雖不好越過她們二人去,但一年見兩回娘家人也不算什麼。”
安無恙當然知道越家夫人時常入宮,更曉得徐家女眷入宮就像串門似的……但她算老幾啊?漫說位分只是嬪,還是個未經冊封的嬪!她親娘又是庶妾之身。
不過皇後既然這般許了,那只要不越過瑾貴嬪去,那便不算失了規矩。
“多謝皇後娘娘恩典!”安無恙連忙再度屈膝謝過。
皇後忽地又隨口問︰“听顧淑人說,你生母柳宜人不巧病了?”
安無恙露出不安的神色,“是,听說病得都下不了床了,嬪妾實在有些掛心。”——娘親懷孕的事兒,顧夫人面對她尚且不好意思明說,那必然不會告訴皇後。母子同孕,這種事情,傳揚出去確實不好听。
皇後點了點頭,“那本宮便指派個太醫去瞧瞧吧。”
安無恙一臉感激地道︰“娘娘可否指派柳太醫去?”
“就是照顧你身孕那位太醫?”皇後問。
安無恙點頭︰“柳太醫論起來是嬪妾生母的娘家兄弟,自家人到底方便些。”
皇後倒是不疑有他,微微頷首,“也好,本宮這就叫人去傳話,著柳太醫明日便去安佑伯府上。”
安無恙忙再三謝了恩典,又與皇後聊了幾句家常,方才辭別。
一回到福佑宮,安無恙便叫石清泉馬不停蹄去請柳太醫了。
不消半個時辰,柳太醫便頂著一頭熱汗來了,才行了禮,便一臉不安地問︰“可是娘娘身子有哪里不舒服?”
安無恙擺手道︰“本宮身子很好,只是有件事要拜托太醫。”
柳太醫松了一口氣,這才連忙擦去汗水,“方才鳳棲宮的女史來傳過話了,微臣定會好生為宜人診治。”
安無恙抬眼掃了石清泉一眼,石清泉立刻會意地領著一干宮女太監退下了。
安無恙低聲道︰“太醫是自家人,我便直說了,我姨娘並非病了,而是有喜了。”
原本瞧著德嬪娘娘屏退左右,柳太醫心里頭還有些打鼓,還以為柳宜人是得了什麼了不得大病,沒成想竟是喜!!
柳太醫正要拱手賀喜,但轉念一想,德嬪娘娘自己還懷著龍胎,親娘又有了,這著實有些……
柳太醫咳嗽了一聲,“微臣明白了,請娘娘放心。”
安無恙嘆著氣搖頭︰“不,太醫你不明白。”
柳太醫︰???
安無恙一臉傷感地道︰“不瞞太醫,我姨娘當年生我的時候便傷了身子,後來又遭了幾番苦難,身子骨早已虛虧。她現今已經三十有六了,如今才剛三個月,便下不了床了,我實在是怕得很。”
听得此言,柳太醫頓時神色一凜,“宜人這般年歲、這般身子,實在不適合孕育啊!”
“所以,此行請太醫好好為姨娘診脈,萬事須得以姨娘身子為先。”安無恙臉色冷幽幽的,語氣沉沉的,“我這樣說,太醫可明白?”
柳太醫心頭一震,德嬪娘娘這是叫他“舍子保母”啊!!
“娘娘三思啊!”柳太醫連忙拱手道。
安無恙不由紅了眼圈,“太醫難道不理解我的苦衷嗎?我難道不盼著能有個同胞兄弟嗎?!”——沒錯,我還真不盼著!
安無恙拭了拭眼角那並不存在的淚水,“可是若要用我娘的命來換,我寧願沒有這個兄弟!”
此話落在柳太醫耳中,不由震顫,德嬪娘娘端的是孝順啊。
“且不說未必到了這等份兒上,況且也得問問宜人的意思才成。”柳太醫低聲提醒道。
安無恙連忙道︰“這是自然的,若能叫保我姨娘母子平安自然是最好的。如若實在危險,太醫也只管與姨娘明說,一切但憑姨娘自己做主。”
說到此處,安無恙聲音幽微了下去︰“只是萬不可叫旁人知道……”
柳太醫當然明白這所謂的“旁人”是誰。
“太醫只管按照姨娘的意思備好藥即可,記得要溫緩一些,盡量莫傷姨娘身子。”安無恙沉聲幽幽道。
備這樣的藥,無疑是要擔風險的,可若是當事人配合……
柳太醫想了想,終究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微臣明白。”
柳太醫走後,碧苔近前低聲寬慰︰“娘娘且先寬寬心,宜人的身子或許沒有那麼糟糕。”
安無恙幽幽一嘆,其實就算沒有那麼糟糕,她也不希望娘親再遭一番這種罪了。
只不過,若是真的可以保全,娘親又堅持,便隨她去吧。
“等柳太醫瞧過之後再說吧。”安無恙揉了揉眉心。
丹英擠出個笑容道︰“娘娘懷著身孕,莫要思慮太重了。”——幫親娘打胎這種事情,這哪里是娘娘這樣身份、這樣身子的人該去操心的?
“我就這麼一個親娘,豈能不操心?”安無恙歪在了美人榻上。古代醫療水平落後,那麼多身體康健的女子都死在了生產大關上,她可不敢叫自己親娘去冒這個險。
安無恙心神一動,喚出了金手指面板,便按照好感度高低依次排列。
柳雲棲毫無疑問高居榜首,而且又漲了一點,已經是97了。
安無恙合了合眼眸,我的親娘啊,你可別犯糊涂,非要生什麼勞什子二胎!
安無恙什麼都不怕,就怕自己親娘慈心太甚,失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