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氣雖冷,芙清殿內卻熱火朝天。
安無恙粗粗一掃,除了榮愨貴妃和產後身子正虛的馮容華,其余人似乎都到齊了。
安無恙上前請了中宮安,皇後便笑著打趣︰“德貴嬪來得是最晚的。”
安無恙赧笑︰“嬪妾離得遠。”復又疑惑地問,“皇上……可是要晚些才能來?”
皇後撫了撫衣襟上的流雲百福繡紋,淺淺一笑︰“皇上日理萬機,何時能來自是不好說。”
安無恙心底暗暗“哦”了一聲,在場有至少一半人是沖著皇帝來的。因此皇後這話一出口,馮美人、沈美人、賀美人、胡選侍等人紛紛有些懨懨的。
芙清殿的地龍燒得也是熱乎,內殿中傳來女子低低的痛叫聲,仿佛在極力抑制。
馮美人露出憐惜的神色,“容昭儀這才剛開始呢,今日也不曉得能不能生下來。我姐姐之前足足熬了一天一夜呢。”
皇後揉了揉眉心,“把本宮帶來的那支老參交給太醫,叫太醫看著酌情再用。”
瑾妃忙賠著笑臉︰“娘娘賢德,容妹妹定能母子平安。”
皇後自然不希望容昭儀有個什麼差池,只是也並無興趣熬夜守在芙清殿。因此約莫半個時辰後,見天色昏暗下來,便撫了撫額頭,露出倦色,“時辰也不早了,叫太醫和接生嬤嬤都仔細些,甦女史和周女史輪番守在此處,一有好消息,要立刻稟報本宮。”
吩咐罷了,皇後便直接動身起駕了。
嬪妃們紛紛恭送。
在場嬪妃面面相覷,安無恙笑著看向瑾妃和婉貴嬪,“听聞太後這兩日鳳體違和,瑾妃姐姐少不得要去侍奉吧?”
瑾妃一愣,旋即點頭不迭︰“對對對,本宮還得去頤寧宮呢,便先走一步了。”
而安無恙和婉貴嬪自是不消多說,膝下都有孩子要照料,理由自是十足的。
見高位嬪妃均已離去,其余的娘子們還有什麼理由在此逗留?皇上又不來……
于是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三三兩兩便都撤了。
見狀,芙清殿的大宮女香穗快步走進容昭儀的產房,低聲稟報︰“娘子,人都走了,一個都不剩。”
容昭儀已經痛得臉色蒼白,滿頭都是汗水,她咬了咬牙︰“一群見風使舵的玩意兒……啊!!”
又一波痛楚襲來,容昭儀疼得已經沒有心思罵人了。
“昭儀快些吸氣,誒呦!錯了!您得用鼻子吸氣啊,再用口吐出來!”接生嬤嬤們連忙再一次糾正。
容昭儀已經痛得快要失去理智了,“啊——我到底……什麼時候能生下來!”
“產道才開了兩指,昭儀您別急著用力啊!”接生嬤嬤又是無奈又是急躁,“不過您放心,產道開起來快著呢!您深呼吸!別想旁的!”
容昭儀疼得身軀瑟瑟發顫,“皇上、皇上……再叫人去稟報!”
“是!奴婢這就安排腿腳快的太監去乾安宮!”香穗急忙道,“娘子您別怕,皇上一定會來的!”
其實倒不是風流帝薄情,而是最近的確政務繁忙,今夜是冷漠帝在線,正專注地批閱著奏折。
當芙清殿太監再一次求見的時候,虞 湯眼皮都沒抬一下,“這麼快就生了嗎?公主還是皇子?”
黃永綬身子已經縮成了蝦米,他弱弱道︰“還沒生呢……”
虞 湯頓時臉黑如鍋底,沒生又派人來稟報個什麼?!
虞 湯眼神如刀,一副想砍人的架勢。
黃永綬忙解釋道︰“容昭儀心系聖上,生產關頭自是盼著有真龍天子坐鎮。”
虞 湯發出“呵”地一聲冷笑,真龍天子早就睡去了!
黃永綬道︰“要不然,奴婢派個人去守著?”——也省得容昭儀再鬧ど蛾子。
虞 湯揉了揉眉心,“你看著辦!無事不要來煩朕!”
黃永綬心下了然,弓著身子便忙下去安排了。
夜色已深,大多數嬪妃都已安歇了,芙清殿卻還燈火通明,宮人們進出忙碌,熱火朝天。
容昭儀此刻陣痛稍緩,便迫不及待地詢問︰“皇上、皇上可來了?”
大宮女香穗道︰“皇上分身無暇,但已經派遣了身邊得力太監前來照應。”
容昭儀咬了咬蒼白的嘴唇,“是呂公公還是黃公公?”
香穗小聲地道︰“是……黃公公的干兒子八品首領太監陳薪。”
此話一出,容昭儀臉色頓時難堪了起來,她眼中淚水閃爍︰“當初德貴嬪生產,皇上可是親自駕臨……”輪到她,不但皇上沒露面,甚至都沒派遣呂黃二人前來。
香穗心道,好端端的何苦跟德貴嬪比……
香穗只得連忙寬慰︰“娘子,只要您誕下一位健康的皇子,皇上必然歡喜,屆時封嬪有望,日後也是大有可期。”
听了這話,容昭儀咬著嘴唇看著自己那高聳的肚子,腹中的孩子,便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
晨光熹微之際,接生嬤嬤發出歡喜的催促聲︰“娘子,產道已經全開了!您快用力啊!”
“啊!!!”
沙啞的慘叫聲再一次響徹芙清殿。
從天黑到天亮,對安無恙來說只不過就是眼楮一閉又一睜的事兒。
更衣洗漱罷,日頭已經老高,安無恙才忽的想起芙清殿的事兒,“容昭儀生了嗎?”
碧苔從剔紅牡丹匣子中取出了一對碩大圓潤的南珠耳環為安無恙戴上,“天微微亮的時候听說產道已經開了十指,這會子估摸著差不多了吧。”
安無恙唏噓,昨日午後便發動了,折騰到今日天亮還沒生下來呢……
“頭胎就是辛苦。”安無恙嘆道,她也是經歷過的人,此刻多少有些同情容昭儀。
丹英低聲啐道︰“娘娘還心疼她呢?她若生下的皇子,十有八九便封嬪,屆時便快趕上您了。”
安無恙笑著打趣︰“生了公主難道就不能封嬪了?”
碧苔道︰“馮容華因有孕位列世婦,但因生了公主,便沒有再晉封。”
安無恙笑意漸失,她嘆了口氣︰“一會兒派個人去芙清殿瞧瞧。”
直至唐嬤嬤領著小熠兒來前殿請安,看著困意朦朧的小胖仔,安無恙的心情才略略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