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无恙的确是不希望轻纵了凶犯，但也确实没料到，按律居然要判个绞杀！
“蓄意……如果他不承认是蓄意，一口咬定是误伤呢？”安无恙低声问。
虞璟汤哼了一声，“不是误伤，那箭头上还涂了毒药！”
“什么？！”安无恙声音尖锐得几乎要破音了。
“放心，伤口清理得当，并无大碍。”虞璟汤连忙握住安无恙的手，加以宽慰，“安怀质不会有性命之忧。”
安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既然箭头上都涂毒了，那便是千真万确，无论如何都狡辩不得了！这个谢七郎特么——已经不是熊孩子了！完全就是个杀人凶犯！而且还是特别没脑子的那种！
好在这个时代的毒药大多数还不够毒，见血封喉的毒药还是太难搞了。
要不然坤仪公主还未成婚便要先死个未婚夫了。
虞璟汤正色道：“而且安怀质是官身，又是皇亲，谢郴又是在皇家猎场行谋杀之事，按律当罪加一等！”
安无恙暗忖：都是死刑了，加不加还有区别吗？
“偏偏在这个时候闹出这种事儿……”安无恙有理由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人故意挑唆，就是要离间她和皇后的关系。
虞璟汤蹙眉沉思了片刻，“那就先关着，等坤仪与安怀质成婚后再做处置。”
翌日，安无恙便听说，隆庆伯夫人进宫了。
不消说肯定是找皇后求情了。
事后，安无恙听说，隆庆伯夫人是被抬出了无暑清凉，听闻是哭晕了过去。
然后皇后便称病不见人了。
一边儿是娘家血亲，另一边是大虞律令。
皇后夹在中间也是为难，索性干脆不见人了。
这便等同是全权让皇帝处置了。
如此也算得上深明大义了。
九月中旬，御驾回銮。
看着熟悉的福佑宫，安无恙倒是有了几分释然之意。在万安宫这个几个月，实在是大事小事不断，回了大虞宫，后宫不消说那也是流言纷纷。
谢家七郎因爱成恨，谋害准驸马安怀质——这八卦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安无恙烦得完全不想见外人，好在这阵子皇后称病静养，也不见人。
午后柳太医过来请平安脉，“娘娘似乎有些郁结……是否需要微臣开两副药？”
“不打紧。”安无恙摆了摆手。她只是有点气闷罢了。
好端端的婚事，闹成这副样子，安谢两家是必然要生嫌隙了。
柳太医低声道：“微臣私下瞧过皇后娘娘的脉案了，也是郁结于心，又兼寒气入体，导致旧疾复发。”
安无恙愣住了，皇后不是装病，合着是真的病了啊！
“如此，按照规矩，嫔妃该去侍疾才是。”安无恙叹了口气，偏生皇后声称要静养，连请安都免了。
而且出了这样的事儿，她若是去了，相见倒也尴尬。可若是不闻不问，更不合适。
“石清泉，你去请端嫔过来一下。”安无恙沉思片刻，决定找小楚帮忙。
约莫半个时辰，小赵小楚联袂而来。
安无恙也不废话，直截了当道：“皇后娘娘病了，也不召嫔妃侍疾。我有些不放心，想让你替我去凤栖宫瞧瞧。”
谢家那个“魔丸”闹出了这档子事儿，生生把皇后给气病了。偏生坤仪公主与怀质的婚期愈发近了……
安无恙心里也犯愁，所以才想着主动接触一下，好歹先跟皇后交换一下意见。
楚韫玉低声道：“姐姐，可若皇后娘娘……希望大事化小呢？”
受害者是怀质，安无恙没有权利替他原谅加害者。
“皇后娘娘说过，会秉公处置。”安无恙沉声道。
楚韫玉轻笑了笑，“皇后娘娘原先怕是以为只是失手，可如今已经查证，乃是蓄意谋杀。前者顶多流放，后者则必死无疑。姐姐，谢郴可是皇后娘娘嫡亲的侄儿。”
安无恙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不管怎么说，中宫病了，我总不能不闻不问。”
楚韫玉点了点头，她自然明白，姐姐也是担心皇后开口求情，届时姐姐若是拒绝，中宫颜面无存，恐怕还有会结仇之虞。由她作为中转，也能有延缓的余地。
“那我便走这一趟吧。”楚韫玉道。
赵松萝小声问：“需不需要我陪你一块儿去？”
楚韫玉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老老实实在这儿呆着，哪儿都别去！”
这种交涉，最要紧的便是分寸，要彼此留有余地，才能维持住情分。而赵松萝偏生是最没分寸的家伙。
端嫔楚韫玉是打着请安和侍疾的名义去往凤栖宫的，端嫔与贵妃的关系人尽皆知，所以闭门静养不肯见人的皇后接见了端嫔。
而后端嫔在凤栖宫停留了一个时辰有余，方才离开了凤栖宫，而后回到福佑宫，向她的安姐姐复命。
“日前隆庆伯一封家信入宫，信中多有怨怪之词，皇后娘娘看了之后，便病倒了。”楚韫玉也不禁叹了口气，有这么一个只会拖后腿、而且拖了后腿之后不但没有歉疚之意，还反而加以责怪的兄长，也难怪皇后会气病了身子。
安无恙唏嘘，皇后谢庄姝，那可是隆庆侯谢赜之女、东山郡王嫡亲的外孙女，原本是一等一贵重的出身，可也架不住兄弟无能、子侄拖累。
隆庆伯这个兄长难道不晓得她妹妹无子无宠吗？！不上进就算了，连儿子都不好好教，生生教出个魔丸来。
犯了这种事儿，不肯大义灭亲，道德绑架倒是玩得很溜。
堂堂皇后，也会为原生家庭所累啊。
“我观皇后，虽然气恨，但也十分心痛。”楚韫玉十分冷静地开口继续道，“皇后娘娘虽然没有为侄儿开脱，但数次落泪。坤仪公主在侧侍奉，也跟着大哭了一场。”
“我明白了。”当姑母的，当然是希望侄儿活命的。可皇后道德感太强了，她说不出说情的话。
赵松萝皱眉道：“这种混账侄子，何必为他难过？！”
安无恙笑了笑，不是人人都能像赵松萝似的看得开的。
楚韫玉低声道：“既然皇后娘娘什么都没说，姐姐便不必管了。一切由皇上做主处置便是。皇后娘娘没有理由怨恨你。”
话虽如此，可皇后对她的好感度已经略有降低了。
从69点，降到了62点。
仍然是个称得上是不错的朋友的好感度。
只不过若是再跌下去……
好吧，其实也问题也不大，毕竟皇后的道德感太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