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容華因容顏被毀，縱然有了身孕，也並不見人，只不過沁芳宮這幾日倒是熱鬧，嬪妃們紛紛送去賀禮。
不消說一應都是有韋昭儀代為接手並致謝，這些東西韋昭儀也是謹慎地叫太醫一一過目了，才送去偏殿。
甦容華更是連偏殿的門都不出，自診出有孕，只見過太醫、韋昭儀以及中宮派來慰問的女史。
這一日上午，安無恙思來想去，覺得還是得好好跟甦容華本人提個醒。便帶著小趙小楚，一並來到沁芳宮。
韋昭儀居正殿，殿中這會子有些亂糟糟的，放了無數綾羅綢緞和大大小小的錦盒。
韋昭儀一臉喜色地迎了貴妃三人進殿吃茶，“叫三位娘娘見笑了，方才皇上剛剛著人送了賞賜來，嬪妾還沒來得及清點呢。”
“那倒是本宮打攪你了。”安無恙笑著說。
“怎麼會呢？”韋昭儀笑容燦爛，“娘娘們大駕光臨，嬪妾高興還來不及呢。”
趙松蘿面有唏噓之色，“甦容華原也是個如花似玉的人……唉，她的傷可好些了？”
韋昭儀搖了搖頭︰“听說已經結痂了，幸好沒有化膿，不過……”不過這容顏是不可能恢復如初了。
楚韞玉也有些惋惜，“甦容華原也是詩書風雅之人，從前但有詩會，她是必定會去的。”只是以後怕是不會再去了。
“韋昭儀可否著人去偏殿問一問甦容華，是否願意來正殿一敘？”楚韞玉輕聲問。
韋昭儀正要應聲，一個小太監便快步進來稟報︰“娘子，偏殿的甦娘子听聞貴妃駕臨，特來請見。”
韋昭儀也是一喜，自傷了容顏，甦氏這還是第一次主動請見呢，便看向了貴妃。
安無恙頷首，“外頭風大，快請她進來吧。”
片刻後，便見一身形縴細的女子在宮女攙扶下徐徐走了進來，女子頭戴幃帽，垂下的雪白輕紗，遮蓋住了容顏，但盈盈身姿綽約依舊。
不消說便是甦容華。
甦容華蓮步輕移，走得頗有幾分小心翼翼，仿佛是生怕摔著。她盈盈屈膝，向在場諸人一一見禮。
雖隔著一道輕紗，但安無恙可以感受到，甦容華的情緒已經平和了下來，仿佛又是從前那個才貌雙全的甦璧月了。
“貴妃娘娘賢德無雙，不但既往不咎，還為嬪妾請封，嬪妾實在慚愧！”甦容華再一次鄭重行了一禮。
安無恙端坐在椅子上，面帶溫文爾雅的微笑，端的是一副賢良淑德的大好人模樣，她溫聲細語道︰“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那晚的事情……唉，本宮雖竭力調查，竟也查不出什麼來。”
安無恙唉聲嘆氣，“小尹子伺候了本宮整整十年，竟這般不明不白地沒了。”
甦容華咬了咬嘴唇，“那個左撇子……貴妃娘娘可有查出什麼線索？”
安無恙低聲道︰“本宮已著人把整個後宮的左撇子都羅列了出來，結果發現，竟有百余人之多！幾乎各宮各院都有，本宮總不能把這些人全都拿去拷問。況且……還有一些人雖明面上慣用右手，實則是幼時被家中糾正過，這些人還不知有多少呢！”
甦容華滿心都是不甘，她咬了咬牙，“這份名單，娘娘可否叫人抄一份給嬪妾？”
安無恙點了點頭，便轉臉吩咐腿腳最快的小金子回福佑宮取名單。
而後才嘆道︰“其實看了又能如何呢？本宮細細核對了，除了汪選侍、陸選侍還有劉容華宮里沒有左撇子，其余嬪妃身邊都多少有那麼一兩個。”
汪、陸位分低微，身邊沒有左撇子，倒也不稀奇。
韋昭儀有些意外，“嬪妾宮里也有兩三個左撇子呢，劉容華身邊竟一個都沒有嗎？”
安無恙笑了笑︰“許是湊巧了。”
話剛說完，安無恙心底咯 了一下，左撇子的概率……是十分之一還是二十分之一來著？
而容華身邊服侍的宮女太監人數……多少個來著？嗯，十來個？
如此倒也正常。
說話間，小金子便將左撇子名單取了來，安無恙特意按照宮室羅列了，姓甚名誰，是宮女還是太監，身高幾何，以及是否有人證能夠證明那天晚上不在場。
只不過，這不在場證明往往都是交好之人提供的，倒也不足以完全取信。
安無恙嘆了口氣，“後宮里身高超過七尺的左撇子，大多是太監，也有幾個宮女，統共有大十幾號人呢。”
甦容華細細看著這份名單，心下不由詫異，除了鳳棲宮和太後的頤寧宮不在其列之外，後宮各宮各院的確都羅列在冊了。
頭一個便是貴妃自己宮里，頭一個名字便是福佑宮首領太監石清泉，以及兩個小太監。
甦容華暗自一驚，貴妃竟如此坦誠？！而那小尹子，在她遭到算計的那天晚上，也的確沒有人能證明他不在場。
甦容華飛快掃過，看向了底下，瑾妃宮里有一個老太監是左撇子……但那晚的人明顯下手快狠準，絕不會是個快六十歲的老太監。
再往下便是純貴嬪宮里，也有兩個低階粗使太監是左撇子，但這兩個太監都是去年才調去惠宜宮伺候的，這等要命的事兒，顯然不可能差遣這樣的新人。
然後就是妍貴嬪宮里，妍貴嬪身邊有個得臉的大宮女，喚做露華，身高七尺二分。不過妍貴嬪宮里兩個二等宮女為她作證，那天晚上露華留守在芙清殿……
這樣的不在場證明，甦容華自然不以為意的。
奴婢嘴里說出什麼話，還不是主子說了算？
“露華……這個露華，嬪妾見過幾回，確實個子高挑，人也強壯靈敏。”那天晚上那種事，她絕對能做得出來。
這是懷疑妍貴嬪了？？
倒也是，妍貴嬪是皇帝舊寵，因這批新人入宮，分薄了她不少寵愛。因此妍貴嬪不但針對曲婕妤，對其他新人也並不友善。
“曲婕妤身邊的長隨太監小衛……也是左撇子嗎？”甦容華咬了咬薄唇。
明明瑾妃、婉貴嬪還有小趙的宮里也有左撇子……可甦容華方才瞧見了，卻飛快略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