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年嘆了口氣，輕聲道︰“都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可見心腸壞未必就沒有好下場，但心腸壞，腦子還蠢，那就真得沒救了。”
沈素君心頭一震，顫聲道︰“難道……難道付妹妹會……會……”
沈素年面無表情看了她一眼，沉聲道︰“如果她生在咱們家，倒也不至于，可是她的家……何況她說齊王撒謊，就算齊王不與她一個女流計較，她的父母兄長也會不計較嗎？”
付家可是相當嚴苛的，以沈素年對他們的了解，付姑娘這一次很難活命。她被排擠羞辱後，憑著一時狠毒意氣想要拉所有姑娘下水，到最後，卻要用自己的死來為她想報復的姑娘們正名。
一個女人既蠢又毒，在這個世道上如何能活？
沈素年覺著她不用背負半點情緒，一切都是付姑娘咎由自取。然而理智是一回事，情感上又實在做不到心如止水，見梁氏無事，她便起身告辭離去。
她料得不錯，第二天便傳來付姑娘自盡的消息，據說還有一封遺書，懺悔了自己一時逞口舌之快的罪孽︰“雖痛哭流涕悔不當初，然事已至此，唯有以死贖罪，或可復姐妹們清譽。”
這是遺書上的一句話，很快便流傳開來。碧蘿感嘆道︰“真是，何苦呢？早想著姐妹情，也不會說出那些話了，最後倒要用自己的命來恢復姑娘們的清譽。”
沈素年苦澀一笑，沒說什麼︰付姑娘這種人，哪會真的懺悔？怕不是被家人逼死的？那遺書也未必是真，姑娘們的清譽對付家人來說根本不重要，但她父兄絕不敢擔著污蔑齊王騙人的罪名。
這是封建社會，多少人品高貴的女子都是命如草芥，何況一個蠢毒的女炮灰。
嘆息一聲，倒也沒有多傷心，從另一個角度看待，這何嘗不是為原身報了誤殺之仇。
眼見天色黃昏，屋里卻仍是悶熱，沈素年便換了一身輕薄衣衫，和碧蘿一起往梁氏上房來。
進了屋，就見兩位姨娘坐在梁氏身邊說話，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記憶中除了做針線活，兩位姨娘都是在梁氏身旁站著听吩咐，何嘗有過這樣待遇。
見她來，梁氏便從軟枕上起身，笑道︰“三姑娘來了。寶琴，去請二姑娘六姑娘過來，快開飯了，她們在房里又做什麼呢？”
“是。”
寶琴答應著去了。很快沈素寧和沈素君過來，姐妹們彼此見禮，沈素年見兩人面色都有些沉重，便知原因，輕聲道︰“為付姑娘傷心了？”
“也不是傷心，就是……素日里一起玩的姐妹，忽然間這麼走了……”
沈素寧悄聲說著，一語未完，便听梁氏說道︰“那也是她自找的，損人不利己的蠢貨，丟了命又有何可惜？三姑娘快幫我勸勸她，這孩子就是喜歡鑽牛角尖。”
沈素年勉強笑道︰“二姐說得有道理，我心里也不是很自在，連六妹這麼活潑的人，今兒都不說話了。太太不用擔心，過兩日自然就好了。”
梁氏搖頭道︰“這也罷了。”
話音落，就听外面有人說話，須臾沈忱帶著沈計沈謙哥倆進來，眾人忙都站起身，只听沈忱笑道︰“快端午了，恰好有人進了王爺兩筐櫻桃，十分圓潤甜美，王爺賞了我一筐，我就讓人送到廚下，今晚吃完飯，再喝一碗櫻桃汁，最是爽口。順便我們爺仨也過來看看你們吃什麼好東西，跟著蹭一頓。”
梁氏笑道︰“這話說得，什麼好東西不是緊著你們爺仨先吃？倒好像我們偷嘴了似的。”說完看一眼素年，又問沈老爺道︰“王爺那邊有沒有說什麼？這次付家姑娘鬧得實在不像話，只是如今人都去了，王爺應該也不會再追究了吧？”
沈忱皺眉道︰“王爺忙著考核，壓根就沒理會這茬，哪知道他家害怕，那孩子也上吊死了。唉！你說這都叫什麼事兒？都是劫後余生的人，為什麼還要平地起波瀾？到底把命賠進去。”
“誰說不是呢。”
一家人嘆息一會兒，過不多時，晚飯上來，眾人移步飯廳，團團坐了一桌子，雲姨娘何姨娘則站在一旁布菜。
寂然飯畢，梁氏打發兩位姨娘回去吃飯，沈素年本想和母親一道離開，卻听梁氏笑道︰“三姑娘別急著回去，坐下來陪我和老爺說說話，難道沒了你坐鎮，你娘就吃不上飯了？斷沒有這樣的事。”
嘿！這位主母還真是轉了性子，刻意拉攏起我來，果然是好人有好報。
沈素年心中想著，又听雲姨娘笑道︰“太太既這麼說，你就留下來，我都多大歲數了，用你照顧？”
太太肯抬舉女兒是好事，雲姨娘也是滿心歡喜，嘴角含笑地離去了。
沈素年于是坐下來，只听梁氏道︰“到今年夏天，老爺在這里就已經做滿三年縣令，這次又有王爺親自下來地方考評，我料著無論老爺的評級如何，您也該換地方了，到時候收拾整理東西，人多事雜，縱有素寧幫襯我，她是個小貓性子，能幫多少呢？倒是三姑娘，人又來得，性子又爽利，做事也有章法，所以我就想，不如讓她從今兒起跟著我當家理一理事，如此熟悉些日子，等老爺調任時，我們娘兒幾個各管一攤，也就不忙亂了，老爺覺著如何？”
沈素年大吃一驚，沈素寧和沈素君都看向她，沈素寧笑道︰“娘說得對，三妹也該管些事了。”
沈素君如今就是沈素年的無腦吹，拍著巴掌道︰“好好好，我是貪玩的，幫不上什麼忙，每日看娘和二姐管家勞累，也只有心疼，如今再加一個三姐姐，她做事最公道麻利，我就可以放心了。”
沈忱笑道︰“後宅事自然由夫人做主，既然你們都這麼說，那三丫頭就幫你嫡母分擔一下吧。”
沈素年忙起身道︰“是。女兒會努力跟著太太學管家理事。”
這個人情可就大了。一年時間，她從一個不受待見的庶女，變成了一個擁有實權的三小姐，地位可謂是天差地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