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碧蘿一語驚醒，沈素年強壓著離去沖動，只好轉身行禮，淡淡道︰“殿下怎會來此？不會只為了賞花吧？”
不可能是為了賞花，就算這廝百無禁忌，他過來後院，自家老爹也會命人通知，不許女眷們在這個時間段出入，當封建禮教男女大防是死的嗎？
顧雲霄笑道︰“今日看了幾個考評卷宗，有些累了，就說出來逛逛，見三姑娘在後園，所以過來探望一下。如何？你後背的傷都好了？”
“多謝齊王關心，已經無礙了。”
“那就好。”
顧雲霄點點頭，仿佛沒察覺到沈素年對自己敬而遠之的排斥態度，信步來到一株粉牡丹前，微笑道︰“相處多日，我倒不知沈大人還有牡丹這個雅好，若非精心侍弄，斷長不成這般茂盛模樣。”
“這是前面縣令留下的，家父在榮縣任職剛滿三年，這牡丹根睫粗壯，沒有十年時光，哪里能得？”
顧雲霄擺明了要閑話家常，沈素年也只能小心陪著，不然轉身就走更是惹人疑竇，惹別人疑竇就罷了，但眼前這位可是顧雲霄，她不得不謹慎行事。
“也是。”顧雲霄看著牡丹粗壯的根睫，忍不住笑了︰“其實我不太懂這些，不過內子喜歡花花草草，所以王府後園中也有許多牡丹……”
他說到王妃，眼中難得多了一絲柔情，輕聲道︰“內子喜歡的花很多，她喜歡牡丹月季，也喜歡野菊花……”
沈素年用盡力氣才克制住轉身逃走的沖動，她感覺自己身上布滿了冷汗，萬幸的是因為這份恐懼，才成功克制住淚水的流出。她仔細斟酌著顧雲霄的神態，終于確定對方不是在試探，而是真的想起了他的王妃，沉浸在過去夫妻恩愛的時光中，可即便如此，她的心頭依然有恐懼殘留。
“三姑娘……三姑娘……”
適時響起的呼喚將沈素年的神智拉回，抬眼看去，只見沈素君的丫頭翠芝氣喘吁吁跑過來，到得近前才發現顧雲霄，不由“啊”的一聲驚叫，險些被自己裙子絆倒。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別慌，慢慢說。”
沈素年上前扶住腿軟的小丫頭，為她定了定神，翠芝又狠狠喘了兩口氣，才急切道︰“三姑娘，不好了，剛才莫縣丞的夫人過來說，付姑娘……付姑娘說……說……”
她看向顧雲霄，下面的話當著男子實在不好出口。卻見對方眉頭一挑，沉聲道︰“她說什麼了？可是山匪綁架的事？若與此無關，我便告辭。”
小丫頭一愣，接著雞啄米一樣地點頭︰“對對對，王爺英明。付姑娘說……說當日王爺其實去的遲了，姑娘們……姑娘們……”
說到這里，後面的話當著男子的面兒實在說不下去，不由轉頭看向沈素年，向她求助。
沈素年面色冷冷，沉聲道︰“無妨，你繼續說，我和王爺听著呢。”
小丫頭只得小聲道︰“她說……起先姑娘們還逃來著，逃了好久，可後來被土匪追上，衣服……都被扯下去，都被……看光了。她因為瘦小躲在大家後面，幸好不曾遭劫，再之後，王爺就趕到了。”
“她胡說，土匪第一個看的就是她……”
碧蘿都氣哆嗦了，顛倒黑白的事听說過，但沒听過這樣喪良心顛倒黑白的，簡直令人發指。
沈素年看了碧蘿一眼，淡淡道︰“你冷靜些，莫要因為她污蔑就想著報復，王爺趕來得及時，大家都好好兒的，這是不爭的事實。難道憑她幾句話，就能顛倒是非？斷無這樣道理。”
碧蘿心中一凜，明白自家姑娘還是要堅持“齊王爺及時趕到”，也對，那可是王爺，既然幫她們遮掩了，那就要遮掩到底，豈有改口之理？即便被人戳穿，也必須咬死了不承認。再說，誰會這麼不識趣，去戳穿一位親王？那付姑娘真真昏了頭，她到底怎麼想的？
“三姑娘說得是，本王難道還會說謊不成？”
顧雲霄這就是向沈素年許諾︰你盡管咬死，我也會堅持，沒有個親王信口雌黃的道理。
他們兩個如此篤定平靜，翠芝也終于定下神來了，這才想起自家姑娘的吩咐，連忙道︰“我們姑娘請三姑娘過去，太太這會兒已是怒極。”
“好，我知道了。”沈素年點點頭，看向顧雲霄，不等說話，就听對方說道︰“姑娘快過去吧，我也該回去了。”
“好，王爺請便。”
沈素年唯一頷首，轉身快步離去。這里顧雲霄看著她的背影，微微皺起眉頭，喃喃自語道︰“像，太像了，若單論容貌，只有三分相似，但神情步態，卻又像了了七八分，世上真有這樣像的兩個人？”
一邊說著，眼看沈素年拐過牆角，這才慢悠悠踱步回去。
沈素年來到花廳時，那位莫夫人居然還沒離開。
梁氏面沉如水，沈素君猶自噘著嘴生氣，沈素寧面色蒼白，看見她進來，姐妹倆忙都站起身。
沈素君從前只覺著這三姐可惡，如今卻像是看到了救星靠山般，心中只覺惶恐委屈，上前拉住素年衣袖，未曾開口，眼淚已經在眼楮里打轉︰“三姐，你知道了？那付家的賤人居然說……”
“我知道了。”沈素年打斷妹妹，在她手上悄然握了握，一邊冷冷道︰“付妹妹失心瘋了嗎？怎能顛倒黑白誣蔑我們？我必要向她討一個說法，問問她為什麼要撒謊。”
“果然是付姑娘撒謊麼？可是說得有鼻子有眼。”
一旁莫夫人挑眉微微一笑，卻听梁氏怒道︰“不是她撒謊，難道還是其他姑娘和王爺撒謊不成？我同你說了這麼久，合著你不信我們，倒要去信一個信口雌黃的黃毛丫頭？”
“不是我不信，實在是說得天衣無縫。大家想著王爺是體面人，為姑娘們遮掩一些也是應有之義，就不知付家這姑娘怎麼了？居然反水，才把真相說出來……”
莫夫人假惺惺誠懇道，不等說完便听沈素年冷笑一聲︰“真相？夫人這麼說，是已經信了付姑娘的話？”
莫夫人面上就有些訕訕，吶吶道︰“怎會呢？實在是說得太清楚，听著不像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