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如此說，兩人心里到底多了一層憂慮警戒，暗道︰三房在外面日久，許是稱霸慣了，忘了京城貴人們的規矩，等他們回來，定要好好敲打敲打，叫他們知道些好歹才是。
無獨有偶，她們在心里琢磨的時候，梁氏也正在馬車中思忖。
她倚在一個軟枕上，身子隨著馬車行走而微微搖晃，一旁沈素君小聲道︰“走了這許多天，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到京城，再這麼下去，我骨頭都要晃散架了。”
梁氏一直出神，不知在想什麼，此時听見這話，便輕笑道︰“出息，我還沒散架，你倒散了？好好坐著，這兩天天氣好，腳程快，我估摸著快到京城了，說不定今天晚飯之前就能進城。”
“果然如此，那便好了。”
就連沈素年都長出了口氣，梁氏斜�閠萓o笑道︰“你也會說這樣話？當真稀奇，我以為你是最剛強的，牙碎了也能和血吞呢。”
沈素年從容道︰“需要的情況下，確實可以吞，但現在不是不需要嗎？”
話音剛落，就听外面有人騎馬跑過來，雲姨娘掀開車簾，見是日常跟著沈忱的小廝，看見她，便沖車里喊道︰“老爺讓奴才過來告訴太太，離京城還有五十里，今晚之前必能進城，已經打發人往府里報信去了。”
“阿彌陀佛，可算是到了。”梁氏雙手合十，這一路她也實是走乏了。雲姨娘何姨娘也露出欣喜神色，三個女孩兒更不用提，你看我我看你都笑出聲來。
然後梁氏便想起自己先前的心事，悠悠嘆了口氣，喃喃道︰“從前吃飯時，三姑娘曾說過，珍惜自由的日子，回侯府就沒了，那會兒我還說她烏鴉嘴，如今想想，這話可不是極有道理呢。侯府的情形你們也知道，老侯爺和老太太倒是能鎮得住，但也保不齊大房二房那邊又有什麼心思爭斗。”
沈素君撇撇嘴，不以為然道︰“大伯母二伯母都是厲害的人，從前娘在她們面前就討不到好處，何況這次回去？罷了，不掌權也就不操心，她們更沒理由來針對咱們，門一關，各過各的日子罷了。”
梁氏瞪了天真單純的女兒一眼，沒好氣道︰“果然像你說的這樣簡單倒好了。不過這也是實情，回府後，我們一家人可得……呃……三姑娘那句話怎麼說來的？”
雲姨娘忙道︰“太太可是想說抱團取暖？”
“對對對，就是這個。”梁氏忍不住笑了︰“到底你和女兒一起相處的時間長，經常能听到這些話。到時候咱們可要牢牢抱住了，再不能自亂陣腳，更不能窩里斗。”
何姨娘露出為難的神情，小聲道︰“實在不是不想幫太太分憂，只是我們兩個侍妾，哪里就能上得了台面？老太太跟前布菜都輪不到，便是想為太太搖旗吶喊，也沒這機會啊。”
雲姨娘深以為然，連連點頭。
梁氏“撲哧”一笑，搖頭道︰“我能不知道嗎？哪個指望你們了？我說的是三姑娘，你聰明伶俐，為人處事又有主見，到時可得幫襯我，我在府里站住腳了，你和你娘才有好日子過。”
沈素年︰……這是威脅嗎？好吧，這也的確是事實。
此時一家人還不知道已經在京城光速傳播的流言，但是大多數人家，尤其是家里有女孩兒，巴望著能進齊王府的人家，差不多全都知道了。
“王爺，這市井傳言實在是太過了，說什麼的都有，甚至連……反正，奴才覺著您不能再任由這個流言繼續下去。”
喜福從外邊走進來，氣哼哼的樣子。顧雲霄放下手中書卷，挑眉問道︰“怎麼氣成這樣？別不是有春宮版本了吧？”
喜福︰……
“大庭廣眾之下當然還不至于，但是關起門來誰知道他們怎麼說？王爺，您還要任由流言發展下去嗎？”
顧雲霄將書卷往桌上一撂，站起身淡淡道︰“流言這種東西就像禁書，越不許傳看大家就越好奇，就傳看得越凶。只要不是太過分，由著他們傳去，三姑娘是灑脫巾幗，想來也不會被流言所困擾。”
喜樂在一旁好奇道︰“那……那要是真傳得不堪了，也不管嗎？畢竟如今這個關頭，王爺的名聲可容不得一點毀損。”
“若果然有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就狠狠揍他一頓，把他牙都給敲碎了。”
顧雲霄將手一揮，冷冷道︰“只編排我就罷了，我怕什麼名聲毀損？但不能對一個姑娘家這般羞辱。”
“這事說來奇怪。”喜樂蹙眉道︰“遼東的事，榮縣尚未傳開，如何就在京城傳得這樣邪乎？若說背後沒人推波助瀾，奴才可不信。王爺難道就由著他們這樣傳？”
“雖說舌頭殺人不用刀，但對于皇子來說，這點名聲還真不算什麼，就是連累了三姑娘，不過也不怕。”顧雲霄微微一笑︰“將來她婚事果然因此不遂，我好好補償她就是。”
王爺，您還賊心不死呢？
這話倆小廝沒敢說出口，可心里都是無可奈何︰原本沈素年對王爺反應冷淡，甚至刻意躲避，他們還松了口氣，誰知自家王爺好像還真認準了對方，怪道欲擒故縱位列三十六計，不管那位三姑娘是真縱還是假縱，王爺反正是著了道兒。
“說起來，沈大人一家是不是也快回京了？”
顧雲霄問兩個小廝。他心中是有一份打算，所以流言剛起的時候，他並沒有將其掐滅在搖籃中，甚至于如今愈演愈烈，他也樂見其成。
“是。恐怕也就這幾天了，上次遇見老侯爺的跟班，他說沈大人一家中秋前是必到的。”
喜樂說到這里就有些納悶︰“王爺，奴才不明白，吏部原本想讓沈大人去江南道再做一任知府，可為什麼您要把他調回京城？”
顧雲霄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角落一叢翠竹，良久才道︰“因為沈三姑娘很好，我要她幫我做一件事，當然，這事不是白做的，我會給她最好的補償。”
靠！您該不會想讓她進府吧？還要給補償？王爺您把自己當成什麼樣不值錢的貨色嗎？
兩個小廝面色大變，卻見顧雲霄仍是一派從容，吩咐道︰“去庫房準備幾樣厚禮，等沈大人一家到了，我要去侯府拜會老侯爺和老夫人。”
預感仿佛要成真，兩個小廝的面色轉向蒼白，好半晌都無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