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說著，便抖擻精神洗臉漱口。這里碧蘿遞上方巾，擔憂道︰“大太太二太太素來厲害，昨晚三太太又打了陳大娘，焉知她們不會揪著這點不放？我倒擔心三太太在她們面前討不了好呢。”
“那也是她們理虧。”
沈素年將臉擦干淨，方巾往碧蘿手里一放，笑道︰“懂嗎？沒搜出東西，咱們太太便立于不敗之地。換作一個懦弱的，說不定要由著那兩位拿捏，可咱們太太是什麼人？那也是從小便在宅斗日子里浸淫著，最不省油的燈，有這麼個機會，她還能不死死抓住，從大太太二太太那里咬下一塊肉？”
“姑娘說的，咱們太太是老虎嗎？還咬下一塊肉。”
碧蘿忍不住笑，接著又感嘆道︰“是從什麼時候起呢？我覺著咱們太太厲害些沒什麼不好。是了，要算起來，就是從姑娘落水之後開始的，太太對您便越來越好，從前那真是，怎麼看您都不順眼，連帶著我看見她就害怕。可如今想想，幸虧太太這麼厲害，不然在這侯府里怎麼立足？譬如昨晚，打在陳大娘身上那十板子，可真是讓人痛快。”
沈素年心想︰原身從前確實太怯懦了，雙商也不高的樣子，像三太太這種虎狼女人，別說是庶女，就是親生女兒，她也看不上啊，這倒也不能怨她，從來都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說到底，雖然沒照顧過，但也沒作踐苛待不是，在這萬惡的舊社會，這就是合格的主母了。
一邊想著，碧蘿已經替她梳好了頭發，于是忙忙穿了大衣裳，和雲姨娘先來梁氏這里，等她打扮完了，三房幾個女眷便整整齊齊往老太君院子而來。
沈素寧和沈素君早起就听丫頭們說了昨晚的事，二姑娘也就罷了，六姑娘是個好熱鬧的，听見這樣事，只氣得捶胸頓足，抱怨了一早上，只恨母親沒叫醒自己，去給三姐撐腰。
“什麼撐腰？你就是想過來看熱鬧，尤其是看陳大娘挨打吧？”
沈素年在她鼻子上輕輕點了下，毫不客氣戳穿這貨小心思，一旁沈素寧掩嘴輕笑，沈素君哼了一聲，皺著鼻子沖三姐吐吐舌頭，跑了。
迎面便看到二太太帶著幾個媳婦丫頭怒沖沖走來，梁氏忙叫道︰“六丫頭，你慢點兒，回來，毛毛躁躁的，再跌個跟頭，可就丟人現眼了。”
對面薛氏一听，便明白了︰這哪是嗔怪閨女，這明擺著是沖我來的，昨晚半分情面不留，今天當著我的面兒還敢冷嘲熱諷，簡直反了天。
因深吸一口氣，鼻不鼻臉不臉的來到梁氏面前站定，不等說話，就見對方笑吟吟道︰“咦？二嫂過來了，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你呢。”
“什麼事？”薛氏心想︰倒要听听你說的什麼，若是識時務，這會兒給我賠個不是，這件事咱們便輕輕揭過去，不然，哼！非要你好看不可。
正想著，就听梁氏悠悠道︰“昨晚我們三姑娘房里被翻得亂七八糟，好幾樣家具都損毀了，我看著實在不像，這不今天就來找二嫂，回頭你把庫房鑰匙給我，我讓人再去給三姑娘搬些家具布料，稍微彌補一下。”
薛氏听得眼楮都直了，萬沒料到梁氏不但沒先認錯，居然還得寸進尺，跟自己要起東西來。
她正要發火，就見梁氏又嘆息道︰“唉！說起來，咱們這麼大一個侯府，姑娘的屋子變成這樣，就該好好修葺一番，只是想到家里如今雖然有些起色，到底不比那些有權有勢的勛貴人家，所以也只能略微填補一下，湊合湊合吧。
媽的你這明明是趁火打劫，居然還說是湊合？
薛氏氣得好懸沒吐血，一句粗口險些脫口而出，幸虧幾十年來深受女德荼毒，總算把那句“你媽的”給強行咽了回去，但臉色也已經難看至極。
“三弟妹真是好大口氣，不就搜檢了一下屋子嗎？怎麼說得像是人仰馬翻掀了房頂一般？我還沒找你晦氣，你倒獅子大開口起來。”
薛氏沉著臉。梁氏卻毫不在意，淡然道︰“是麼？我听說四姑娘五姑娘的屋子也搜檢了，原來沒搜成這樣啊，果然這些奴才個個都藏著奸，對四姑娘五姑娘就略翻翻了事，來我們三姑娘屋里就逞起威風來了。二嫂你是沒看見昨晚的情形，怎麼不是人仰馬翻呢？也就是沒梯子，不能把房頂掀開看，不然我看著管事大娘們如狼似虎的樣子，要掀房頂也就一句話的事兒。”
“你……你胡說，哪有這麼夸張？”
薛氏氣急，卻見梁氏笑容一收，冷冷道︰“我胡說？我是親眼所見。二嫂你昨晚在現場嗎？你看見什麼了？就敢說我胡說。難道你信奴才卻不信我？還是你覺著你用猜的，比我這親眼見的還準？”
“你……反正沒你說得這麼夸張。”薛氏自知理虧，梁氏一句親眼所見，就足夠把她堵得啞口無言。
“沒親眼看到，就沒資格下結論。”
梁氏一笑︰“二嫂，我這也是為你好，老太太年紀雖大，我看身體精神可健旺著呢，這萬一什麼時候去我們那邊逛逛，看見三姑娘的屋子不像話，問起來，你叫我怎麼說呢？”
“你……你少拿老太太來壓我……”
薛氏氣得咬牙，一語未完，就見梁氏眉頭一挑，淡淡道︰“怎麼？老太太壓不得你麼？”
不能再往下辯了，再往下辯，一個忤逆不孝的帽子就該扣自己頭上了。
薛氏深知梁氏為人，這是個臉硬心黑的貨，這種事她絕對干得出來，而且很樂意干。
于是深吸一口氣，重新換了個話題，平靜道︰“三弟妹，你不用扯東扯西，還想著驚動老太太。昨天晚上搜檢姑娘們的屋子，這是我和大嫂一同做出的決定，四姑娘五姑娘的屋里都搜了，到你那邊，剛搜了三姑娘的房間，你就去了，不由分說把陳家的給打了，還不許搜二姑娘六姑娘的房間，你這也不知是仗著誰的勢，我和大嫂好歹也是如今管後院的，你就這樣不服管，誰給你的特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