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便見迎面一個丫頭拿著個包袱走過來，正是書香。素年便上前笑道︰“听說你要做新娘子了？恭喜恭喜啊。”
書香面上羞紅，垂頭一笑，輕聲道︰“姑娘向來厚道，怎麼如今也來打趣奴婢。”
素年便知她是滿意這門親事的。也是，李家是侯府的老人，三個兒子都是田莊管事，只有最小的這個兒子留在府里，給大老爺做跟班，听說人不愛說話，但性格挺好，也不嫖不賭。書香作為買進來的丫頭，連娘家靠山都沒有，若能配這麼一個家生子，又有梁氏幫襯，以後最低也能混個管事娘子當當，對于她來說，那便算是好前程了。
兩人說幾句話，眼看著起風了，沈素年便緊趕著回房。碧蘿忙幫她把斗篷除了，又去倒一杯熱茶，一邊也捧了個攢盒過來，笑道︰“廚房那邊送的，姑娘快嘗嘗。”
沈素年笑道︰“我剛剛在太太那里吃過了，她們倒有心。這松瓤奶油卷兒不錯，你也吃一個。”
碧蘿只笑著讓她喝茶，素年拿起一個奶油卷兒塞進她嘴里，見碧蘿笑得開心，這才輕聲道︰“碧蘿，如今看來，這東宮我是進也得進，不進也得進。你跟了我這麼久，我出嫁前總要給你安排個好歸宿。你自己心里是怎麼想的？我看你娘家也很可靠，要不然就回去和她們一起過活……”
不等說完，就見碧蘿噘著嘴道︰“姑娘怎麼這樣？人都說苟富貴勿相忘，您可好，這眼看著就要去做太子側妃，倒想把我甩掉。我雖比不得太太姨娘對您貼心，但好歹也是忠心耿耿，您去東宮，不得有個可靠的人貼身伺候嗎？除了我之外，還有誰能勝任？”
沈素年苦笑道︰“傻瓜，都說一入侯門深似海，何況這可是宮門。我恰恰是不忍心讓你跟著我吃苦頭，才讓你自己選。回娘家也好，或是你對府里哪個小子暗中有意，只要他人品好，能托付終身，我也盡量撮合，只是不能想著給少爺們做妾，誰知道將來會攤上什麼樣的主母……”
不等說完，碧蘿已經捂住臉跺腳道︰“姑娘越說越不像了，誰有這份心思？我就是要跟著姑娘。我也看出來了，若說這世上最可靠的，誰也比不上姑娘，何況您還對我好。哪怕東宮是個大火坑，您有我在身邊，咱們兩個人兩雙耳朵兩雙眼楮，不也能多看到點東西，更警醒些嗎？不然姑娘單人匹馬闖進去，連個可靠的奴婢都沒有，日子不更苦了？”
沈素年心想︰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東宮那是我的老巢，府里最起碼有一半人我了如指掌，要找幾個可靠的丫頭還不容易。
只是這話苦于沒法和碧蘿明說，只好繼續苦口婆心道︰“你先別管我，我有多厲害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子也答應了，進東宮後，便由我當家做主，我能受什麼委屈？”
碧蘿喜滋滋道︰“那不就行了，姑娘威風，我也可以跟著狐假虎威啊。”
“可那里很可能是個大坑。”
“那我也陪姑娘跳下去。”
碧蘿索性坐在沈素年身邊︰“姑娘，你不要以為離開你我就一定能得好兒。回娘家？婚姻得不得爹娘兄嫂做主？要是不答應，以後一個屋檐下，日子怎麼過？我在府里又沒有中意的人，更別提給少爺們做妾，我是萬萬沒這個心思的。所以，離開姑娘，或許我可以過得好，但也可能過得不好，但是跟著姑娘，那我肯定能過得好啊，這麼多年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從前姑娘老實，我也要受幾分閑氣，可自從您落水痊愈後，我這日子一天好過一天，別提多舒心了。”
“也罷，既然你這麼說，我也不勸你，正所謂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哪里能真正清楚你心里的感受呢？我只能給你選擇權，看你選哪條路，不管你選了什麼，咱們之間的情分都在，將來有需要我幫忙的，我也絕不會袖手旁觀。”
“好了姑娘，您的心意我都清楚，我從來也沒想過別的路，一心就要跟著您走。倒也不是因為去東宮貪圖享受，或者有別的心思，您就算離家出走，我也會跟著您，哪怕餐風露宿，咱們兩個照應著，總比您一個人強不是。”
沈素年咳了一聲，心想這丫頭果然看出來了。的確，要沒點私心，我攢這麼多私房錢干什麼？唔！到了東宮之後，錢是肯定少不了的，這二百多兩銀子到時就給謙兒和二姐六妹分了吧，唉！可憐我辛辛苦苦攢了兩年，到頭來便宜了她們。”
正想著，便听外面一個小丫頭脆生生道︰“六姑娘來了，六姑娘快進屋，我們姑娘在呢。”
沈素年皺眉道︰“不是說冬天咱們屋外不放丫頭守門嗎？能有幾個人來？二姐六妹也不是外人，她們自己掀簾子去。”
“是沒有啊，這估計是巧兒做什麼事，正好遇上了。”
碧蘿說著話走出去，而沈素君已經進來了，戴著袖套穿著斗篷，倒也粉團兒一般秀美漂亮。
沈素年看了兩眼，微笑道︰“我落水那會兒，你還不到我肩膀高，這一轉眼，也快長成大姑娘了。說吧，從哪邊過來的？剛才我去太太屋里，就二姐一個人，沒看見你。”
“我去園子里逛了會兒，沒意思，到處都光禿禿的，好在那幾樹紅梅開得還算精神。後來我就去找四姐，發現她和五姐在一塊兒不知嘀咕什麼，看見我來，就不說話了。”
“所以你就特意過來告訴我？”沈素年見沈素君脫了斗篷，便讓她上炕，又見碧蘿走進來回道︰“姑娘，確實是巧兒出來打水，正好看見六姑娘過來了。“
“那就好。這天寒地凍的，在外面別凍出病來，咱們這里又不是什麼緊要高貴地方。”
沈素君笑嘻嘻道︰“怎麼不緊要高貴？如今不知多少人想知道太子側妃長什麼模樣，怎麼就把太子爺迷得神魂顛倒？當初傳播流言的時候，別看說得有鼻子有眼，誰也沒想到能成真啊，結果偏偏就成真了，哈哈哈我每每想起，都覺著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