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震惊地瞪大眼睛，嗫嚅道：“娘娘您也太敢想了，王妃还没敢做这样的梦……”
不等说完，觉着这话不妥，岂不是说如今的侧妃没有王妃那般高瞻远瞩，因连忙道：“奴婢的意思是说，济世堂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千百年来都是如此，娘娘的设想未必能实现，不如顺其自然，免得吃力不讨好。说到底，您是太子侧妃，需要用心的是东宫事务，和您日常打交道的还是这些姨娘侍妾，不管是为了太子还是为了您自己，您的心思都该放在她们心上。”
“放心，我知道自己的分内之事，东宫的人和事要用心，济世堂也不能扔下。”
沈素年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微笑道：“女人啊，还是应该有一份事业。等到大家都忙起来，日子不无聊了，自然就没空去勾心斗角，这才是治理后宅争斗的根本。”
红莲听得都呆住了，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娘娘，您不会是……还想给姨娘姑娘们分配济世堂的工作吧？这……这怎么可能呢？这里是东宫，有数的，一入宫门深似海……”
不等说完，就见沈素年抬头看她，笑吟吟问道：“东宫真的深似海吗？太子殿下从前和王妃出去逛街的次数不少吧？王妃的男装不是就有好几套吗？”
“您连这个都知道？”红莲瞪大眼睛，旋即呐呐道：“可……可殿下待王妃是不同的，他对其他人，可不会有这份心。”
“那是你们根本不敢往这方面去想。就我所知，殿下每年都要带后院女眷去皇庄避暑，赏秋，泡温泉，这还是在他忙碌的情况下，可见他也是怜悯后宅女子的，总想着让大家出门透透气，开阔一下视野。”
“可……可也仅此而已啊。”
红莲不知怎么反驳，却又觉着因为这些，便说殿下不在意女眷出门，太过荒谬。却听沈素年笑道：“你难道不知得寸进尺吗？太子殿下绝不是那些老夫子卫道士，他心中只要有这份怜悯在，就会开方便之门，开着开着，这门就不一定会再关上。说起来，我听说府里两个姑娘的父母病重之时，王妃可都是打发她们回去住了几天，直到给老人送了终出了殡，才把人接回来，别的府里你听过这种事？”
“确实没听说过，若说夫人们隔着娘家近，又是当家主母，娘家有大事发生时，还能回去参与一下。侍妾的话，就算是宠妾，那也得主母应允，才能有这个体面。”
沈素年冷笑一声，站起身缓缓踱步到窗前，轻声道：“男人们在外面流连忘返，甚至花街柳巷随便出入，都是名士风流；女人便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连回一趟娘家都成了天大的体面。都是人，不过性别不同罢了，这世道对女人何以如此不公？我心里着实意气难平。”
红莲震惊看着她，好半晌才呐呐道：“王妃从前也是这么说，只是……从来世道便是如此，正所谓男尊女卑，那三从四德，就足够将女人牢牢束缚住，一生都不得挣脱了。”
沈素年笑道：“所以我和你们王妃的确是知己，除了外貌身份不同，我们两个的灵魂思想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管怎样先做个铺垫，将来真的掉马了，也可以挽尊说我给过暗示，是你们自己没意会到。当然，这暗示不能给顾云霄，那货太聪明了，我敢这么说，他就真敢往借尸还魂的离奇事上去想，那不就露馅了吗？
红莲还要说什么，忽听门外一个妇人的声音道：“娘娘，门外有人拿着殿下给的帖子求见，说是济世堂的堂主，这会儿殿下不在，不知您要不要见他？”
“济世堂的堂主？”沈素年想起那个老实忠厚的男人，皱眉道：“我们昨天才去过，他今日就来求见，可见是遇到天大的麻烦事。”
说完便扬声道：“你把他请去前院的小花厅，我稍后见他。”
门外沉寂了片刻才回答道：“是。”
红莲忙上前伺候沈素年换衣服，一边小声道：“凭它什么麻烦，也不至于就迫在眉睫，娘娘不如等殿下回来告诉他，让殿下去处理。”
“万一就是迫在眉睫呢？那里面如今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上百个年轻妇人，真要有哪个不长眼的打她们主意，处理晚了便可能酿成悲剧。”
沈素年心中焦虑，因只换了一套简便的寻常衣裙，便赶到花厅，只见堂主愁眉苦脸坐在椅上，看见她忙起身跪下，磕头道：“小的见过侧妃娘娘……”
“起来吧，不用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快说什么事？”
堂主忙爬起来，气急道：“今天早上我和内子正带着人做早饭，忽然就有二三十个无赖闲汉闯了进来，说他们如今在京城里没有生计，吃了上顿没下顿，打听到济世堂扶危济困，所以跑过来讨口饭吃。我和内子想着这群人不好招惹，不如拿点米面打发走，谁知他们把米面拿去了，还是不走，说这里这般好，总算不用流落街头，便去各寻了一个屋子住进去，有两个泼辣妇人去骂，他们……他们反而说横竖是朝廷开的善堂，就该人人平等，凭什么不救助他们？左右这里女人多，他们不但要住下来，还要找几个女子开枝散叶，说什么这是给国家生儿育女……”
堂主一番话不等说完，沈素年已是气得脸都黑了。红莲沉声道：“这明摆着是有人要为难殿下和娘娘，偏偏他们占了大义，就非说没活路，要济世堂救助，这也没办法。”
堂主跺脚道：“姑娘说得是。从前咱们叫育婴堂，只收留弃婴，一是因为银钱不够，只够养几个孩子，而且这些孩子还很有可能找到收养人，负担不重；二来，就是害怕口子一开，那需要救助的人何止成千上万？委实支不起这么大的摊子。后来王妃心慈，出钱扩建了院子，因殿下时常过来，那些无赖倒也不敢造次。如今改成济世堂，忽然就有这样一群大胆的无赖过来，恐怕是背后有人指使，只要牢牢占住没有生计这个名头，咱们就没办法。若说他们有手有脚，那收容的妇人们何尝不是？若说妇人们要干活，他们就说他们也可以干活，可谁敢指望他们真下力气做事来着？这就是一群癞蛤蟆，跳到你脚背上恶心你，你还拿他们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