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年眼睛转了转，忽然笑道：“这也好办，殿下钓过鱼吗？据说有经验的钓叟都讲究一个抓大放小，咱们何不也照葫芦画瓢？”
“你是说放几个人出去，再引一批人来济世堂闹事，然后如法炮制？”
顾云霄反应极快，立刻明白了沈素年的意思，沉思片刻后笑道：“倒是好主意，可是一次两次甚至三次四次也就罢了，再多就没用了，那些无赖也不是傻子，听人忽悠几句就前赴后继都往火坑里跳，何况被放出来的这些人，他们就算拿了钱，也不会为你尽心尽力骗人，一旦惹恼哪个，再被一刀捅了，能不怕吗？那些无赖可都是打架斗殴的好手。”
“不能给钱，这不成同流合污了吗？那些无赖也配？我的主意，放出去几个，却是要他们签好契约，每人要负责招多少人，招够数的人可以继续在外面闲逛，同时为下一个目标努力，招不够的就抓回去做工。这些无赖闲汉都是吃硬不吃软，强权比金钱好用。”
“好主意。你别说，这么做还真有可能将京城无赖们清扫大半，我们甚至可以让这些家伙招供，他的哪个哪个朋友也是没活路的，找不到工作天天只能闹事偷窃抢劫，如此就可以像抓一条绳上的蚂蚱，把这些家伙都抓去做活服役。”
“那要是没偷窃抢劫，这不……这不成了逼供吗？”
晴碧在一旁插口，顾云霄斜晲她一眼，悠悠道：“逼供又如何？这些人哪个身上还没有点龌龊事，又不是让他们去坐牢，只是去做工，有饭吃有衣穿有工钱，干十天还能歇一天，不比他们在街面上惹是生非的强？从前那是没办法，官府实在分不出精力来管教追捕这些人，如今幸亏沈妃多智，想了这么个引君入瓮的法子，有望把这些家伙一网打尽，这就是功德无量，为此用一些小小手段又算得了什么？”
沈素年在旁边都听呆了：果然腹黑还是要看顾云霄，自己和他一比，那真就是纯洁无瑕的一朵白莲花。
因连忙道：“我也没聪明到能想出逼供这种主意，还是殿下见多识广，这我可不敢居功啊。”
嗯？顾云霄嘴角抽搐一下：“这话像是夸我，但怎么听着就这么怪呢？仿佛经不起推敲啊。”
沈素年忙咳了一声：“殿下多心了不是？我真是发自肺腑地敬佩您，能想出这么万全周到的主意。如此，京城无赖就算不绝了根，也再翻不起一丝水花了。只是有一条，虽然你说得好，有饭吃有衣穿有工钱，但到底是做苦力，没有做一辈子的道理……”
不等说完，就见顾云霄笑道：“我知道你顾虑的是什么？放心，不用他们做一辈子，做上个几年，心性定了肯老老实实种地做工过日子的，就放了；心性还是不定，整天偷懒耍滑破罐子破摔的，那就留着，不然出去了也是个横死街头的命，不如留着他，干活累怕什么，有碗饭吃就能活，有数的，好死不如赖活着。”
沈素年：……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殿下的主意果然好，只是有一条，这些人受不了这个苦，肯定会琢磨逃跑，若不敢逃回京城，自然逃往其他地方，没多久又成一批害群之马，所以还得劳动您想个办法，怎么能把他们给看住了，好歹看上个一年半载，等他们死了心定了性，也就省力了。”
顾云霄连连点头：“你说得是，要防着他们逃跑，还要防着他们跑了之后报复济世堂。行，这事儿我来办，济世堂如今这个情形，也该请几个能干的人帮忙打理，别的不说，看家护院的狼狗总该养几条。”
沈素年一笑：“说起帮忙打理，我这里倒有两个好人选，你看我二姐夫和二姐怎么样？”
“陈轩？”顾云霄一愣：“这不太好吧？怎么说也是伯爵公子。”
沈素年不以为然：“伯爵公子又如何？他们家人丁兴旺，若不想法子给陈轩找个差事，也只能靠着那么点祖宗余荫，固然吃穿不愁，可能有什么建树呢？若说从军，他娘又万万不肯，偏偏他学识又不够考科举，可不白白浪费了一身功夫？不如你行个方便，给他在户部挂个官职，管点事情，顺便把济世堂挂靠在他名下，将来要是能做出成绩，也算他的功劳，这不就有出路了吗？”
顾云霄想了想，点头道：“你别说，你这个人选还真是不错。陈轩为人稳重，弓马娴熟，为人处事也老练，最重要的是品行端正，没有那些纨绔的坏毛病，以后锻炼出来，还可让他更进一步，自家人用着也放心……”
晴碧先前见他们密切讨论着“引君入瓮”的主意，只觉两位主子很有点狼狈为奸的风采，好在算计的对象都是无赖，倒让人拍手称快；及至这会儿又开始商量济世堂的后续，一桩桩一件件有条不紊，便觉着画风倏然一变，仿佛两人身上都充满了圣洁光辉，一时间不由看得呆住了。
沈素年和顾云霄商议了大半个时辰，事情总算基本妥贴，扭头一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于是她站起身道：“你今晚在哪里吃饭？”
顾云霄指指桌上堆着的几本奏章：“我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就在这里吃。”
“行，那我不管你。别说，这会儿还真觉着饿得狠了，不知厨房今晚都是什么好菜，哎呀口水要流出来，走了走了。”
说完转身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忽听顾云霄在背后叫道：“爱妃留步。”
“嗯？还有什么事？”
沈素年回头，只见顾云霄含笑道：“你也别只顾着济世堂，想想咱们的约定，也是时候该出手探查了。”
沈素年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不由怒道：“你看看我有空儿吗？是不是不知道东宫里的事情有多繁杂？”
“那你就找个人帮你一把，倒也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你得会用人，别让自己那么累。”
“还用你说，这段时间不就是默默物色人选吗？”沈素年叹了口气：“再说，你以为我不想立刻就有成果啊？可这事都过去多久了，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我从哪里下手？你是太子，博学多才，总不至于连有心栽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行的谚语都不知道吧？可见一味追查，未必就有所得，你不在意，便是在意了也要举重若轻，或许不知什么时候，老天就会忽然帮你一把。”
顾云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点头道：“唔！你说得也有道理。”
“所以这事急不得，你也不用怀疑我不出力，我一直放在心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