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日头大,院墙外偶尔有路过的村民,这辆摩托车实在是太扎眼了,虽然大多数人不认识它是什么牌子的,但是也能看出来它不是国产的摩托。
这车毕竟是海上捎来的私货,万一被一些好事的人给举报了给镇上或者是边防,也是麻烦。
阿海立即会意,直接把车子开进院子里。
院子里的摩托轰鸣声自然引起了正在炒菜的林母和打下手的张爱文的注意,林母正在炒菜走不开,张爱文直接走了出来。
“呦!阿海过来了!正好我们还没吃饭,我再去炒两个菜,你和阿义喝点儿!”
张爱文随即朝着摩托车上的阿海打了声招呼,她对阿海的印象还不错,对方刚离开大学校园一年,身上还没有沾染上那种铜臭味。
“我吃过了,爱文,快别麻烦了!”
阿海撒了个谎,忙活了一上午了,刚回去就又急着骑车来给林子义送钱,他怎么可能吃过了。
“爱文,别听他瞎扯。让娘去再多炒两个菜,我跟阿海喝点儿!”
林子义关上大门,从后面走了过来。
“行!我这就去跟娘说。”
张爱文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哎呀!阿义,你这是干啥呀?我不在你这儿吃!”
阿海有点儿不好意思的说道,他可不是故意趁着饭点儿来蹭饭的,他只是着急着给林子义来送钱,没有看时间。
“扯空啦!来了林北这里碰到啥吃的就吃,赶上饭点就食,有酒就喝,莫磨磨蹭蹭!”
林子义没有跟阿海客气,笑着说道。
阿海抬手抹掉额头上的热汗,咧嘴一笑,带着一股镇海独有的闽南腔的豪爽。
“喝就喝!林北今天非得把你灌趴下不行!”
之前两人喝酒都是浅尝辄止,所以阿海并不知道林子义的酒量,所以才敢在林子义面前大放厥词。
阿海说完就开始“卸货”。
他解开绑绳,费力把帆布包卸下来放到地上,里面是整整四百捆捆扎整齐的大团结,合计四十万货款,专程送来交给林子义。
他压低声音说道。
“钱全部按捆理好了,四百捆大团结,我分两个包绑在后座,一路上骑过来还提心吊胆的。”
林子义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伸手拍了拍帆布表层。
“嗯。走吧!进去歇会儿。”
他没有随手将两个帆布包拎起来,招呼着阿海往屋里走。
进了堂屋,阿海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休息,林子义给他沏了一杯茶让他先坐一下,自己则是去将两个装满大团结的帆布包放到卧房里。
从卧房里出来后,他挨着坐在了阿海的旁边。
“卧槽!这么快!你不数数?”
“数什么?你应该数过了吧?”
“你就不怕我故意少数了?”
“你会吗?”
“。。。不会。。。”
“那不就行了!我相信你!”
阿海的心中再次涌现出了一股暖流。
他小心地从身上斜挎的帆布挎包里捧出了一本磨卷了书角的《约翰·克利斯朵夫》。
书的封皮旧得发暗,书页边缘被反复摩挲,翻开便能看见字里行间密密麻麻的批注,有的地方划着粗重的横线,空白处写满他多年来零碎的心事,有对理想的热忱,也有对自家营生的抵触与挣扎。这些藏在纸页间的所思所想,他从未展示给任何人。
“这本书陪我读完了大学。”
他把书郑重地递到林子义手上,声音沉静。
“我家里人眼里只有钱财利禄,没人看得懂这些。
我一直陷在那股浑浊的风气里,总怕早晚有一天,会变成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直到遇见你,才算寻到一位知己。
书里写的东西,还有我写下的那些心里话,今天一并交给你。世间尽是追名逐利之辈,但愿你我,永远不要活成自己讨厌的模样。”
林子义同样面色郑重地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粗糙老旧的纸页,心里沉甸甸的。
他捧着的不只是一本书,而是旁边这个年轻人藏在心底、不肯向世俗妥协的整片精神世界。
“谢谢你的礼物,阿海!希望我们都能坚守本心,努力地活成自己心目中的模样!”
林子义前世的时候读过这本书。
他虽然只有小学没毕业的文化水平,但是后来他自己把所有字都认全了。
几年的雇佣兵生涯,他除了执行任务、训练之外,闲暇之余身边总是会带着几本书。
这本书就是他在给疯子报仇的那段时间里读过的。
它是罗曼·罗兰的长篇巨着,傅雷译的版本,也是这一代大学生心中理想主义的圣书。
书中写了一位叫约翰·克利斯朵夫的音乐天才,一生不甘屈从世俗的虚伪,辗转多国,饱经磨难,始终守住心中的热忱与底线。
书里讲,纵使世道浑浊,人也不能丢掉本心,不要活成自己所厌恶的模样。
“愿我们能成为精神世界上同行的战友!”
阿海中二的举起了他的左手,一脸期待地看着林子义。
林子义望着阿海明亮热切的眼神,心底先是窜起了一阵恶寒。
他读懂了阿海的意思,是要与他十指相扣着握手。
两个大男人这般十指相扣的宣誓模样,实在让他浑身别扭。
可转眼再看阿海,低头再看看那本写满批注的《约翰·克利斯朵夫》,阿海说出愿二人做精神世界同行战友的话,抬着左手静静等候,这份赤诚半点不假。
在常年和风浪、利益打交道的人身上,这样纯粹的理想格外珍贵,他由衷欣赏阿海。
林子义稍一迟疑,终究还是伸出手,和阿海十指相扣地握在了一起。
可这略显尴尬的一幕刚好被从厨房过来叫二人吃饭的张爱文看在眼里。
“阿。。。咳咳咳。。。”
她脚步猛地顿住,目光落在两人紧紧扣住的手上,微微一怔,眼里满是诧异。
两个大男人,哪有这样手指交叉握在一处的,看着实在古怪。
得亏这个年代还没有同性恋这个概念,张爱文也只是觉得这般举动不像寻常汉子打交道的样子,心里暗暗纳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