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里的景象，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只见十二艘明显是改装过的机帆船，正呈扇形排开，劈开浪头往这边冲。
这些船的船帮都被加高了，船舷上挂着油桶和麻绳，甲板上影影绰绰的站着不少人，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黑黢黢的家伙。
最扎眼的是，每艘船的桅杆上都没有挂旗，只有一块破布在风里胡乱飘着。
“是走私船！”林子义的声音都变了调，手里的望远镜差点脱手，“阿兵！右满舵！避开他们！快！”
阿兵猛地一打舵轮。渔船的船身剧烈地晃了一下，舱里的鱼筐哗啦作响，林志高吓得惊叫起来。可已经晚了，那些走私船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就逼近了半海里。
就在这时，更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来了，是汽笛声，短促、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林子义举着望远镜，看见走私船队的后面，三艘漆着蓝白条纹的炮艇正破浪而来，船舷上“华国海警”四个红色大字格外醒目，艇艏架着的37毫米舰炮在日光下闪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是海警的巡逻炮艇！
这下，林子义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单独碰到走私船队，只要避开了，对方一般不会把自己怎么样。要是碰到海警就更没事儿了，他只是个守法的渔民。
但是同时碰到走私船队和海警船就麻烦了。一是容易被双方当成是对方的而被误伤。二是容易被走私船当作人质给绑了。
“都藏起来！别露头！”林子义嘶吼着，一把将有点儿好奇的李大山按到船板上。
“阿兵，把船往旁边靠！别掺和进去！”
阿兵拼了命地转舵，渔船像一片叶子似的，在浪涛里打着旋儿往斜刺里躲。
海警炮艇的扩音器响了，带着电流的杂音，在风浪里传得老远：“前方船只听着！立即停船接受检查！你们已涉嫌走私！”
回应它的，是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擦着海警炮艇的桅杆飞过去，带起一串火星。
林子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死死咬着牙，看着那些走私船上的人影纷纷站起身，手里的家伙露出了真面目--是枪！有56半、猎枪，还有几杆看着就威力不小的自制土枪。
“请立即放下武器，否则我们将开炮！”海警炮艇的扩音器里爆发出一声怒吼，紧接着，艇艏的舰炮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咚——”
炮弹擦着最前头那艘走私船的船舷飞过去，在海里炸开一朵巨大的水花，浑浊的浪柱冲天而起，又重重砸落海面。这是鸣炮警告！
“嘣、嘣。。。”枪声密集得像爆豆，震得人耳膜发疼。走私分子像是被这声炮响激怒了，嗷嗷叫着端起枪，朝着海警炮艇疯狂扫射。子弹打在炮艇的装甲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还击！击伤船身，别直接击沉！”炮艇上传来指挥员的吼声。
三艘炮艇呈品字形散开，舰炮再次怒吼。这一次，炮弹精准地落在了两艘走私船的船舷上。只听“轰隆”两声巨响，那两艘船的船帮瞬间被炸开两个大洞，海水咕嘟咕嘟地往里灌，船身开始剧烈摇晃。
林子义趴在船板上，能清晰地看见，一艘走私船的船舷被打穿了几个窟窿，船上的走私分子像疯了一样，嗷嗷叫着往海警船的方向射击，有人被打中了，直接从船板上滚进海里，连一声呼救都没来得及发出。
林子义看见，一艘吨位稍大的走私船，大概是被炮火吓慌了神，舵打得太急，引擎轰鸣着失控，猛地朝旁边另一艘船撞了过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像是两座小山撞在了一起。
那艘被撞的走私船，船帮直接被撞塌了一大块，木屑和破布飞得到处都是。
船上的走私分子惨叫着，有的被甩进海里，有的被压在倒塌的船板下。
更要命的是，这艘船的吃水线本来就高，被这么一撞，船身瞬间就往一边倾斜过去，海水像瀑布似的往船舱里灌。
“沉了！沉了！”大姨父在林子义身边尖叫。
林子义抬头望去，只见那艘被撞坏的船，船尾已经没入了水里，船头高高翘起，像一头濒死的巨鲸。
船上的走私分子乱作一团，有的抱着船板，有的拼命往旁边的船上游，可风浪太大，那些人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就被浪头卷走了。
六月的海水虽说不冷，可浪涛的力道足，落水的人只要呛上几口，很快就没了力气。
而那艘吨位大的走私船也好不到哪儿去。
它的船头撞得瘪了进去，船身彷佛失去了动力，在浪涛里打着转，像个没头的苍蝇。海警炮艇趁机围了上去，舰炮调转炮口，对准它的甲板上方又是一记空炮警告，扩音器里的喊话声一遍又一遍：“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枪声渐渐稀疏了。
林子义看见，那些还在顽抗的走私船，要么被海警炮艇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要么就是想掉头逃跑，却被其他船堵得死死的。
有一艘走私船想往远处冲，结果被海警炮艇的舰炮击中了驾驶舱，玻璃碎了一地，船长当场就死了。
还有几个走私分子，大概是觉得走投无路了，居然跳下水想游走。可海浪翻涌，暗流又急，那些人刚游出去没多远，就被浪头拍得晕头转向，被海警炮艇放下的小艇一一捞了上去。
林子义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祈祷着这场混战赶紧过去。千万不要牵扯到他。
突然，又是一声枪响。
他看见，那艘已经被撞得熄火的走私船甲板上，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举着一把56半，正朝着逼近的海警小艇射击。子弹打在小艇的船帮上，发出当当的响声。
“找死！”海警炮艇的甲板上，一个身影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冲锋枪喷出一道火舌。
那个黑色夹克的男人晃了晃，胸口绽开一朵血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枪声彻底停了。
海面上只剩下风浪的呼啸声，还有海警炮艇的引擎声。
林子义数了数，十二艘走私船，两艘撞在了一起，其中一艘沉了底，一艘动弹不得，剩下的十艘，要么被海警控制，要么就弃船逃跑了。
海面上漂浮着不少尸体，还有一些散落的货物——林子义眯着眼看了看，都是木头箱子，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阿兵从驾驶舱里出来：“老板……咱们能走了吗？”
林子义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厉害。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海水和船板碎屑，“先等等，海警船应该要过来盘问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