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渔获码头的时候,刚两点半。估摸着还有十几分钟人才会来,想到今天得了9万块钱,林子义的内心就激动不已。
这可是9万啊!2500块一条的拖网渔船,可以买36条。林子义要好好规划规划该怎样把这笔钱花出去了。
买房?买地?买商铺?买船?正在林子义遐想着的时候,有一人走了过来。等这人走近,林子义才看清来人正是阿兵。
“老板。你们今天这么早?不对!船没来。老板你昨天没回家?”阿兵原以为林子义他们已经到了,结果看到林子义孤身一人站在那里。
“回了,有点儿事需要处理,就又来了镇上。办完事就没回去。”
两人正聊着,不远处四艘船逐渐靠近,身后也有人过来。
。。。
四艘渔船并排在东海海面上拖着网,林子义正在甲板上补着觉,一晚上没睡,而且精神高度紧张,现在一放松下来眼皮就直打架,阿兵娴熟地掌着舵。
上午九点,第一网被拖起,林子义看着小小的一包网囊也陷入了沉思。
【不应该啊!?我可是有海运加成的,怎么收获这么差呢。难道是我白得了9万块钱,所以运气要中和一下?】
黄守明打开网囊,哗啦啦地涌出来一堆不值钱的小杂鱼、小糠虾和一些不值钱的螃蟹。
李大山蹲在鱼堆里,手扒拉着这网渔获,突然抓了好几只小螃蟹往海里一丢,骂道:“娘的,又是这屎蟹,这一网怎么这么多。勾网贼!”
屎蟹,学名豆形拳蟹,东瀚讨海人也叫它铜钱蟹。是一种外形独特、甲壳异常坚硬的小型螃蟹。也叫千人捏不死。
头胸甲圆滚滚如铜钱,最大也不过巴掌宽,壳硬似磨盘,偏生蟹身无肉,是东海近岸泥沙滩里最常见的小蟹。
这蟹怪得很,不似寻常螃蟹横走,竟能直着爬,只是动作慢得很,遇着动静便往沙里钻,或是装死避敌,每年五六月份正是它的繁殖盛期,近海的拖网船一贴底,网里准能捞上一堆。
屎蟹
对讨海人来说,这蟹是顶没用的东西,壳硬还爱勾破细目拖网,清理起来费工又费力,肉少得塞牙缝,鲜吃硌牙.
加工又不值当,水产站不收,连贱卖做饲料都嫌壳重占秤,捞上来唯一的去处,就是随手丢回海里,还得骂一句晦气,偏生它多产,成了讨海人最嫌弃的网中货。
郭润根从里面还扯出一大团马尾藻,缠着不少海葵。
“妈的,这烂草也来凑热闹!”说完就把这团海草扔到了大海里。
林子义用铁锹扒拉着,净是些梅子苗、水潺苗、小毛鳞鱼、小针鱼这些,他顿时就没了兴趣。
梅子苗(超级小的梅童鱼)
小的实在是找不到照片了,这是大的水潺,也就是龙头鱼。
小毛鳞鱼
针鱼,小针鱼大家自行脑补一下
照这么下去,今天可是要赔钱的,也不知道其他几条船收获都怎么样。
简单地清理检查了一下网,便着急的放下了第二网。
船工也边把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扔到海里,边挑拣着勉强有一点点价值的杂鱼、小虾和杂蟹。
“妈祖娘娘保佑下一网一定要爆网啊!今天收购站开业,我不等带着这样一船垃圾回去啊!妈祖娘娘保佑!”林子义在船头小声嘟囔着。
可是,事与愿违。
中午十二点半,第二网被拖了上来。
网囊口松开的瞬间,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涌了出来,没有银闪闪的沙丁鱼,没有肥硕的巴浪鱼,更没有鲜灵的梭子蟹,只有密密麻麻的小杂鱼、小虾米,还有一堆圆滚滚的小螃蟹,混着泥沙、海藻,摊在船板上,像一堆没人要的破烂。
像极了40多年后的拖网渔船的收获。可那时资源匮乏,这些“垃圾”也能卖钱啊,现在这些没人要的东西只能倒进大海中了。
自林子义开上拖网渔船以来,还没发生过这样的情况。林子义都有些怀疑自己的系统是不是坏了,自己明明有20%的海运加成,怎么连着两网全是“赔钱货”?
李大山率先低骂了一声,弯腰扒拉了一下那堆货,指尖捏起一条细如手指的龙头鱼苗,也就是东瀚人常说的水潺苗,鱼身软塌塌的,一捏就碎。
“又是这破玩意,连塞牙缝都不够!”他把水潺苗往船板上一丢,又捏起一只圆滚滚的小螃蟹,娘的,全是屎蟹,勾破网不说,半分肉都没有!”
郭润根也凑过来,伸手扒开那堆货,底下全是些小梅童鱼、小毛鳞鱼,还有些米粒大的小糠虾,沾着泥沙,腥乎乎的,却没半分正经渔获的鲜气。
小糠虾放大图
他直起腰,踢了踢脚边的鱼堆,语气里满是失望:“这哪是捕鱼,这是捞海底子来了!两网了,连根正经鱼的毛都没见着!”
黄守明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扒拉着那堆杂货,把缠在网眼里的海藻、泥沙一点点扯掉,动作依旧麻利,却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他抬眼望了望海面,又看了看林子义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今儿这海,邪性得很。六月底本是旺汛,往年这时候,随便一网,也能捞个千八百斤,哪能像这样,两网全是些不值钱的破烂。”
阿兵没说话,只是蹲在船板上,一点点清理着拖网,把网眼里的屎蟹、小杂鱼一个个抠出来,丢回海里。他的动作很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平日里亮堂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灰,满是沮丧。
阿兵偷偷瞥了眼林子义的背影,他依旧立在船舵旁,脊背挺得笔直,可那微蹙的眉峰,那抿紧的唇角,都透着一股沉郁。
船板上此时,没人说话,只有阿兵清理拖网的窸窣声。那堆杂七杂八的货摊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压在所有人的心上。林子义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船板上的那堆货,又扫过众人的脸。
“把网理一理,再往东走两海里,再撒一网。”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只是比平日里低了几分,没有半分波澜,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阿兵闻言,立刻站起身,应了一声“好”,走进驾驶舱,开始掌舵。
船向着东边继续前行着,所有人的失望林子义都看在眼里,他是这艘船的船长,是兄弟们的主心骨,他不能垮,也不能让兄弟们垮。
六月底的海,不会一直这样,鱼群不会一直躲着,只要再坚持一下,只要再撒一网,说不定,就能撞着鱼群,就能捞上满仓的渔获,就能让兄弟们重新燃起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