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功也急了:“我懂!我就是怕才给你打电话!那小子跟林开图是一伙的,摆明了拿捏我。我要是硬拦,他直接把账上窟窿抖出来,我别说当书记,村长也得被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王健康显然也在权衡。
半晌,王健康才冷冷开口,语气是官场最实用的那种。
“他林家人做这种事儿,怎么可能会让你这个王家人来帮忙?而且你又是王家这一辈的领头羊!他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告诉你,枪他要拿,你不要多管闲事!”
“那他悄悄地拿走枪,不让我知道不就好了?为啥还要大费周折地跑到我这里一趟!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这个。。。可能他觉得瞒不过你吧!要不就是他也怕你去举报吧?”
“我怎么可能去举报啊!我自己也拿了一把枪,我去举报不是自寻死路?”
两人现在也没办法确定林子义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行了!这事,你就当没发生过,你啥也不知道!别管他有什么本事能把枪拿走,你别拦,也别让别人知道,更别留任何把柄。真有人问,你就说不知道、不清楚、是书记跟民兵连安排的。”
自己作为村长怎么可能不知道?如果自己说不知道,上面可能也会把板子拍到他身上。王建功刚想反驳,就被王健康接下来地话顶了回去。
“记住一句话:不出事,万事大吉;出了事,别往我身上扯,我也保不了你!”
王建功一下子听明白了。
兄弟本是手足情,祸到临头各自行!
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了事,自己这个堂弟有可能第一个来抓自己。
“我懂了。。。。。。”
“懂了就挂了,别再用公家电话说这事。”
“嘟。。。嘟。。。嘟。。。”
电话被猛地挂断。
王建功站在摇把子电话前,愣了半天,一股窝囊、憋屈、又后怕的气堵在胸口。
他算是彻底看清了,王健康是副镇长,只保仕途,不保他这个哥。真闹大,第一个划清界限的,就是他这个堂弟。
而今天林子义拿捏他的每一句话,全都戳中了这点。
他狠狠一脚踹在桌腿上,低声骂了句:“妈的。。。这是被人吃死了啊!”
海风从窗缝钻进来,冷得他一哆嗦。
从今往后,那三支枪如果在林子义手里,他不仅不敢举报,还得帮忙捂着、瞒着。
这一局,他输得彻彻底底。
好在,如果林子义真的有法子把那三把五六半和子弹拿走的话,也算是给他解了后患。
但是,被人牵着鼻子走,自己都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王建功下定决心,这几天一定要想办法,再进枪库一次,确认一下那几个“烫手山芋”是不是真的被林子义以一种他完全想不到的方法给弄走了。
天已经全黑了。
林子义回到家后,将那十把土枪收起来,带着一支五六半和一盒子弹又出了门。
在外面和林母一起杀鱼的张爱文知道他这两天神神叨叨的,像是在忙什么,也没有理会他。
林子义直接到了码头,上了巡逻艇。
墨蓝色的浪头一卷一卷地拍在巡逻艇的船舷上,腥咸的海风灌进领口。
林子义把巡逻艇开到远离村子的暗礁附近,熄了船灯,整条船像一条浮在海上的鲸鱼。
他从怀里抽出那支五六半。枪身冰凉,金属被夜气浸得发寒。
换作普通渔民,摸到这种军用步枪,手早就抖了——怕走火、怕炸膛、怕声音太大引来人。
但林子义不一样。
他指尖一搭枪身,眼神当场就变了。
那不是渔乡青年的眼神,是在尸山血海里滚过、见过真仗、杀过人的兵王才有的冷锐。
他掂了掂枪重,拇指顺势推开保险,动作流畅得像肌肉记忆,没有一丝多余。
拉栓、上膛,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整套动作快、准、静,一气呵成。
这哪里是村里刚摸枪的民兵?
这是顶级雇佣兵的本能。
他没有急着打。
先是贴腮、瞄准、呼吸节奏压到极慢,整个人与船、与海、与枪融为一体。
前世在丛林、沙漠、巷战里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在这1982年的闽省海面,悄然苏醒。
远处浪尖上,漂着一块废弃的旧木板。在月光的照耀下忽隐忽现。
那就是他的靶。
林子义屏住最后一口气,轻轻扣动扳机。
“砰!”
一声震耳的枪响撕破夜空。
火光在枪口短暂一闪,巨大的后坐力被他稳稳吃住,肩膀只微微一沉。
普通渔民开一枪,能被后坐力顶得踉跄,枪口早就飘上天。
他却纹丝不动,稳如钉在船上。
海里那块木板,直接被拦腰打断,碎木片溅起一片水花。
他面无表情,又连开两枪。
枪声在海面回荡,传得很远,却又被浪声盖住,不会轻易传回村里。
三枪打完,他收枪的动作同样利落。
退弹、验枪、关保险、擦去枪身上的海水和硝烟味,动作一丝不苟。
整套流程,比镇上武装部的教官还要标准、还要狠。他低头摸了摸枪身。五六半在他手里,不再是村里那支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的战备武器。
而是老兵重新握回的战友。
林子义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海风能听见:“还是老样子。。。好使!”
他抬起眼,望向漆黑无边的大海。
前世是刀尖舔血的雇佣兵王,这一世重生在1982年的东瀚渔村。
别人以为他只是想拿支枪护渔、壮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握住这支五六半的这一刻起,这世道,这海域,这村里的明枪暗箭、宗族斗争、人心鬼蜮,再也没人能拿捏得住他了。
这支枪对他来说,是与人斗、与天斗的胆气!
他掉转船头,巡逻艇轰隆隆的声音地破开夜色,往村子的方向回去。
枪藏在储物舱里,安稳、沉默、致命。
海面上只留下一圈圈渐渐散开的涟漪,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