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包扎、打了一针青霉素后,医生摘下口罩,对林子义说得直白:“我这里是乡镇卫生院,药和设备都有限,只能先稳住。感染太重,必须转县里医院,拖不得。”
林子义心口一紧。
一旁昏昏沉沉的林父听见“县医院”三个字,勉强睁开眼,虚弱地摆手:
“别去。。。花太多钱。。。我缓缓就好。。。”
林子义蹲下身,按住父亲发烫的肩膀,声音稳得不带一丝犹豫:
“爹,钱的事你别管,咱们这就去县医院。命,比什么都值钱。”
付完医药费。从镇上的卫生院出来,到了码头时,天色只是刚擦黑,海面上还留着一点昏黄的天光。
林子义不敢再耽误,当即推着林父重新上了巡逻艇,直接朝着县城的码头全速赶去。
艇身劈开波浪,马达声轰鸣,海风扑面,一行人都没说话,只盯着靠在舱里脸色发白的林父。好在路程不算远,没多久就靠了县城码头,几人小心翼翼把林父抬上岸,快步赶往县医院。
县医院的医生比镇上经验足,掀开纱布仔细查看了伤口,又摸了摸脉搏、量了体温,神色比镇上那边的医生缓和了不少。
“针鱼贯穿伤,感染是肯定的,也确实拖得久了点。不过还算送来及时,没有往骨头和血里深发。”
医生再次用生理盐水把贯穿的伤口彻底冲洗干净,做了专业引流,重新消毒包扎,又开了几天量的青霉素针剂和口服消炎药,仔细交代了换药和忌口的事项。
“问题不大了,不用住院。先把炎症压下去,按时换药,别再碰海水,别用力,慢慢养着就能恢复。”
听到这句话,林子义悬了大半天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林父自己也松了口气,虚弱地靠在一旁,连眉头都舒展了几分。
拿好药,一行人又原路返回巡逻艇上。天色渐渐暗下来,海面泛起渔火,回程的艇声依旧急促,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慌张。
林子义守在父亲身边,轻轻扶着他那条包扎好的胳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林子荣、林子成,你们踏马的给老子等着,老子回去干死你们!
此时的林家老宅,一脸心不在焉的林家女眷们正和请来的妇女们一起杀鱼,晾鱼。
“你说这阿荣和阿成以前看着挺老实的,结果竟然是两只白眼狼!”
“就是,这心也太狠了!自己的亲爹被针鱼把胳膊都扎穿了,竟然让他在船上躺了一天。就为了多捕点儿鱼!”
“关键是回来之后,把老三直接推回来,俩人直接跑了。啥也不管,还是阿义送去治疗的!”
“亏的三哥三嫂以前还一直夸他俩,说是以后得靠他们养老。靠阿义,得饿死!你看看现在,完全反过来了!”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哈。。。其实阿义以前好多次都是替他们两个背了黑锅了,真正坏的是他们两个。”
“快说说怎么回事?”
。。。。。。
林母听着众人嗡嗡嗡地小声议论着自己得那两个不孝子,内心积压得火气越来越大。
“啪”的一声!
林子莲将手里的东西扔到地上,一脸激动地站起来。
“我忍不了他们了!什么玩意儿?有他们这么当儿子的吗?我现在就要去他们家里问问,他们肚子里长得是什么?狼心狗肺吗?”
“阿莲!先别急!先等你爹和你三哥回来再说!到时候咱们一起上门去!”
林母也是被伤透了心。自己一直偏袒的两个儿子是白眼狼。反而是以前一直看不上的小儿子才是最孝顺的那个。她现在的心里非常不是滋味,觉得自己真的对不起小儿子和儿媳。
于此同时,林子荣和林子成的院子里坐满了人,以王家的为主,还有一些金家的。
他们二人将林父送到院子里后,生怕林子义也在,把他们打一顿,于是两人慌慌张张地就跑了。
回到家里后,越想越不对劲。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啊!万一林子义那个混蛋打上门来怎么办?
于是两人叫来各自的媳妇,四个人商量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求助于娘家。
金家还好,只来了金振英的几个兄弟。
但是王家就不一样了,原本王秀梅一家和王建功一家并不和。从她的名字上也能看得出来,没有按照族谱排。
但是自从王建新回来投资以后,王秀梅是拼了命地往上贴。再加上王建业在林子义手上吃了大亏,王尚志又极端地嫉妒林子义,所以这次王家来了不少人。
最让人无语的是,竟然还有一个林家人,大山子。
“反正天黑了,咱们就都藏起来,一会儿他一进来,咱们直接就一拥而上,打他个出其不意。我就不信了!他林子义还能有三头六臂?”
“就是,这次一定要让他好看!有几个钱就了不起了?有后台就能无法无天了?还敢上门打自己的亲哥哥,反了天了他!”
“卧槽!大志,你这是干啥?咱们只是打他一顿,你怎么拿出枪来了?”
“这是村里的五六半吧?!大志,可不能瞎胡闹啊!这要是真用枪打了,可是要挨枪子的!”
“放心!我不开枪,我就是吓唬他一下。我倒要看看他林子义是真的汉子还是个孬种。到时候我要让他跪在我的脚下!哈哈哈。。。。”
其实众人此时觉得王尚志已经有点儿变态了,但是谁也不敢说。在场的王家人里数他家最有势力,而且大家本来就是为了拍他的马屁才来的,谁愿意去得罪他?
夜晚的海风裹着咸腥味吹过渔村,林子义一行人从县医院回来,将林父安置好之后,他的脸色冷得像结了冰。
老爹被针鱼扎穿左胳膊,血肉模糊肿得老高,大哥林子荣、二哥林子成俩混账东西,为了多拖一网鱼,硬是在海上拖了整整一天,回村后连屋都没进,直接把人推到老院子里,拍拍屁股就跑回了自家新房。
若不是他回来得及时,连夜将老爹送到镇上卫生院又转县医院,这条胳膊说不定都保不住。
这笔账,他今天必须亲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