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劲！”林子义脸上发亮，在震耳轰鸣里喊。
“别猛给油！”林志刚也喊道。
“机子刚启动，要低速热一会儿，等机子顺了再加力；冷却水千万不能断，一启动就得进水，每次回来记得用淡水冲一冲；单缸机冬天难启动，要烤油底；勤换机油、清滤网，这机子耐造，但不能造……”
林志刚像一个老妈子一样在后面喋喋不休地嘱咐着机子的使用和维护方法。
试了试船的稳定性之后，林子义便驾着船回到了码头。
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三点半，告别了林志刚，林子义和黄兴发驾着巡逻艇，后面拖着小木船，返回了镇海港。
当然，林子义走之前把钱给了林志刚。
回到镇海港，时间也才刚四点出头。将小木船停在公务码头上，林子义便开着巡逻艇回去了。
回到家，先和张爱文说了一声，然后便转身去了旁边他爹的屋子。
林子义带着外面的潮腥气跨进家门，屋里比外头暗些，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海风飘过来。
“娘？娘？”叫了两声没人应，看来他娘应该是出去了。林子义便直接朝着卧房走去。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林父听见动静，慢慢睁开眼，脸色还有些发白，精神却比前两天好了不少，见是儿子回来，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想抬手招呼，刚动了动左胳膊就顿住了。
那只胳膊被纱布层层裹着，从肩膀一直缠到小臂，针鱼扎穿的伤口虽已清创缝合，却依旧肿着，被固定在一个略抬高的姿势，动弹不得。
林父只得用右手轻轻拍了拍床沿，声音还有些虚：“回来了？”
“嗯，刚上岸。”林子义蹲在床边，目光落在那圈厚实的纱布上，指尖悬在半空没敢碰。
“没事，死不了。”林父笑了声，牵扯到伤口又轻轻嘶了一下，语气却轻松，“就是皮肉伤，穿了个洞，消炎吊瓶也挂了，再躺几天养着就行，不碍事。”
他说话间呼吸平稳，眼神也清明，除了脸色略显憔悴、左臂不能用力之外，已经看不出昨天那种凶险模样。只是躺着久了有些乏，时不时会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揉着腰，目光呆呆地看着受伤地左臂，又转回来看着儿子，带着几分说不出地意味。
“就是这只手暂时用不上，吃饭穿衣还得麻烦你妈伺候几天。”林父自嘲似的轻叹了句，“等养好了伤，照样能上船。”
林子义深吸了口气，率先打破了这有些微妙地场面。
“爹，你后面准备怎么办？”
林父闭着眼喘了口气，半晌才缓缓睁开，眼神沉得像退潮后的滩涂，他没有说话。
林子义还没当过父亲，也体会不到作为父亲被亲儿子背刺地那种痛楚。
他给父亲掖了掖被角，又伸手轻轻碰了碰裹得严实的纱布，声音压得很低：“还疼得厉害不？”
林父涩声道：“疼是疼，但也没什么。就是。。。心里头堵得慌。”
林子义没接话，只是等着。
“那天要是早靠岸，哪能遭这份罪。”
林父喉结动了动，声音又轻又哑，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
“胳膊刚扎穿那阵，其实还能撑，流点血不算啥。我跟他们说赶紧回岸，消炎包扎一下就没事了。。。。。。”
他说到这儿顿住，枯瘦的右手不自觉攥了攥，像是想起那天在海上的情形，又像是不忍心往下说。
“他们惦记着那几网鱼。”林子义替他把话说完，语气平静，却藏着冷意。
林父长长叹了口气，眼尾都有些发红。
“是。。。。。。他们一心想着多拖两网，多挣几个钱。
我一个伤号躺在舱里，疼得浑身冒冷汗，他们愣是在海上拖了一整天。
等回来的时候，胳膊都黑了，人都烧迷糊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回来也就算了，直接把我扔在院子里，人就跑了。怕花钱，怕担事，连口水都没给我喝。”
说到这儿，他猛地咳嗽两声，胸口起伏着，满是失望：“我养他们这么大，一起出海拼出来的船，一起挣的家当。。。。。。到最后，还比不上那点鱼钱。”
林子义沉声道：“我已经去找过他们了。”
林父知道他性子，也猜得到发生了什么，只是摆了摆手，没有责备，也没有痛快，只剩一片心凉。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能怎么样？到底是从你娘肚皮里爬出来的，我也不去计较了，就当以后没有这两个儿子就是了。”
话虽这么说，眼神里却已经没了半分指望。
林子义看着父亲憔悴的模样，轻声道：“爹，你也别想太多，以后有我。”
林父看着自己地小儿子，两行热泪从眼角里流出来。
“阿义！爹对不起你！爹。。。哎。。。”
“爹！你快别这么说。
以前是我混蛋，但我能分得清好赖。
我娘偷偷地给爱文钱，给我们送吃的，你就当真一点儿都不知道？
我以前惹了祸，哪次不是你偷偷地去找六叔？
大嫂二嫂背后偷偷骂你老财迷，和他们算的清，我知道，你是想着以后多给我留点儿。。。”
“你不会说，但是我都明白。现在，你那最不成器的儿子长大了。以后，咱们一家子好好过幸福日子！”
林父望着屋顶，沉默许久，才慢慢开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又带着几分无奈：“那条船。。。。。。我看，就作价给他们俩吧。”
林子义一怔。
“本来就是三个人合的，可他们的心早就不跟我在一块儿了。”
林父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以后爹就给你干，我这条胳膊养好，照样能跟你上船。他们既然看重钱，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他顿了顿，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往后，爹和你娘，就全靠你了。
他们那样，我也不指望了，可再怎么说，也是亲生儿子，我也不会再上他们家门闹去了，闹太僵，外人看笑话。
卖给他们，一刀两断，干干净净，咱们也省心。”
说完，他闭上眼，满脸都是被至亲伤透后的疲惫与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