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唱一和，态度诚恳，意图却很明确：
四十条船已经够惊喜了，但他们不满足，希望林子义和黄兴发能继续加码，上项目、扩投资、堆产值，把“一次性大单”变成“长期税源”，把一个造船合同，变成一串能持续出政绩的产业链。
黄兴发依旧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他心里清楚，这些涉及具体产业布局的事，他没有提前筹划，贸然开口反而容易失分寸，不如交给林子义来应对。
林子义目光平静，指尖轻轻在桌沿点了点，看似在思索，其实心里早有成型的打算。
重生一回，他比谁都清楚，未来几十年水产行业的利润点在哪里，也比谁都明白，只靠捕鱼和收购，终究是走不远的。
陈副县长和林局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一丝紧张。
他们怕话说得太急，吓到两位老板；又怕说得太浅，对方听不出县里的诚意和决心。
毕竟，在东瀚，这样有实力并且他们能接触的到的商人，可遇不可求，一旦错过，再想找第二家，就难了。
沉默片刻，林子义才缓缓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笃定：“陈县长、林局长，你们刚才说的养殖和深加工，其实我心里不是没有想过。”
一句话落下，陈副县长眼睛瞬间亮了几分，林局长也微微坐直了身体。
“滩涂养殖这一块，我们后续确实会慢慢布局。”
林子义语气平稳，条理清晰，“眼下先把四十条船落实，等船队成型，捕捞量上来，我们会逐步圈定合适的滩涂，搞规模化养殖。一方面稳定货源，另一方面也能错开渔季，保证全年都有产出。”
这一点，他没有把话说太满，只点到为止，既给了县里期待，也给自己留了余地。
真正的重点，在后面。
林子义抬眼，看向两人，语气稍稍加重：“至于深加工，我倒有两个比较具体的想法，今天也可以跟两位领导交个底。”
“第一个，是水产罐头厂。”
他说得干脆直接，没有半点虚话。
“咱们沿海鱼多，品种也杂，大黄鱼、小黄鱼、带鱼、鲳鱼，还有各种小杂鱼，新鲜的好卖，卖不掉的、个头小的，加工成鱼罐头，既能长期存放，又能远销内陆。
城里职工、单位食堂，对罐头需求不小，做成罐头利润比鲜鱼高得多，也能消化掉大量渔获。”
陈副县长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抑制不住喜色：“罐头厂好！这个项目好！有厂子，就有固定投入，有固定产出，比单纯做买卖扎实多了！”
林局长也眼中放光，年轻人思维快，立刻跟上：“罐头厂一旦建起来，还能带动包装、运输、销售一整条线，对咱们东瀚水产的名气，也是一个提升。以后一提水产罐头，就能想到东瀚，这就是品牌。”
林子义微微颔首，继续说：“第二个，是饲料厂。”
这话一出，连一直安静坐着的黄兴发都抬了抬眼，显然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林子义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林子义解释道：“不管是咱们以后搞养殖，还是周边县市区的养殖户，对饲料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
咱们打鱼，总会有大量小鱼小虾、下脚料，扔了可惜，浪费资源，粉碎加工成饲料，正好可以用在养殖上，成本低，效果也好。
一来废物利用，二来形成闭环，捕鱼、加工、养殖、再加工，一环扣一环，抗风险能力强，也能把利润做厚。”
他语气平静，却句句落在实处，没有空泛的蓝图，没有夸张的承诺，全是能落地、能算账、能见成效的实在项目。
陈副县长越听越激动，几乎要忍不住拍桌叫好。
罐头厂、饲料厂，再加上之前的四十条船，而且听刚才小林局长的话音，这两位应该还有个渔获收购站。
这哪里是简单做生意，这是要在东瀚扎下根，硬生生拉出一条渔业产业链。
对他这个没有后台、全靠实绩说话的副县长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政绩。
林局长也难掩喜色，却依旧保持着分寸，语气诚恳。
“林老板果然是干大事的人，想得比我们还远、还细。罐头厂、饲料厂，这两个项目，不管是放在水产局，还是放在县里，都是重点扶持的对象。
只要你们有意向，手续我们帮着跑，用地我们帮着协调，马口铁罐我们帮着申请指标，政策上能放宽的一定放宽，能简化的一定简化。”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真诚。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们不是要逼着你们加码投资，而是真心觉得，东瀚的海配得上你们的格局，你们的格局也能带着东瀚的渔业往前走。
大家目标一致，把经济搞上去，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陈副县长连忙附和，语气恳切至极。
“林局长说得对！我们就是这个心思。你们放心大胆干，县里给你们撑腰。只要项目能落地，能投产，能见效，我这个副县长，跑前跑后、协调各方，绝无二话。”
话说到这份上，双方的试探已经差不多见底。
陈副县长和林局长要的是投资、是项目、是产值、是Gdp，是政绩。
林子义要的是政策便利、是环境顺畅、是县里的支持，同时顺势把自己早就规划好的罐头厂、饲料厂抛出来，既顺了官员的意，也走了自己的路。
黄兴发这时才淡淡开口，声音沉稳，不多废话，只一句话把场面稳住。
“县里既然这么有诚意，子义的规划也实在，那这件事就有的谈。后续具体怎么落地，我们再慢慢细化，只要条件合适，加大投资不是问题。”
他话不多，分量却足。一句话，等于给两位官员吃了一颗定心丸。
陈副县长长长松了口气，脸上笑容彻底放开，端起茶杯。
“好！有黄老板这句话，有林老板这个规划，我心里就踏实了。来，以茶代酒，咱们提前预祝合作顺利，项目早日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