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已经拖足了两个钟头。就连林子义都感觉船像是被一股巨力拉着一般,速度越来越慢。
林开帆尝试着去拽了一下船尾的钢缆,忽然手上猛地一沉,那股力道不像是普通满网,更像是拽着一块沉在海底的巨石。
他半个身子探到船舷外,脸色瞬间就变了,三两步顺着楼梯爬上驾驶舱。
“阿义!不对头!网身堵死了!”
林子义出了驾驶舱,站在侧翼,往水下一望。
只见浑浊的浪涌底下,一道鼓得滚圆发硬的黑影从船后一直拖出去老远,网衣被撑得紧绷发亮,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里面鱼群冲撞的噼啪闷响。
“少说五万斤。”
林子义的声音中听不到任何兴奋的意味。
这情况他早就已经知道了。在他的视线里,网里面的光点密密麻麻。
当你已经知道结果的时候,就不会有太大的期待感了。
“一次起网必崩,船都能被拽斜。按老规矩来,分段装囊!”
“嗯。我让他们准备。第一吊估计都是底层的大货。”
拖网网口朝前,船往前拖,鱼从前方进网,顺着网身往后滑。
底层的鱼行动慢、贴海底,最先被兜进网身;然后是中层的掠食鱼追在后面,挤在网身中段;上层的小鱼最活泼、游得快,最后进网,在网的最前面靠近网口的位置。
真遇上这种堵满整网的大群,绝不能硬拉。
只能船往后开一点,把网囊拉到船尾,在网身与网囊连接处扎紧绳子,鱼被关在前面的网身里,跑不掉。
只单独吊网囊上船,倒空之后,空网囊丢回海里,解开扎绳,网身里的鱼再流进网囊,再扎绳,再吊网囊,再倒。重复这样的操作,直到把所有的鱼都收上来。
“起网!先扎紧束口,吊网囊!”林开帆大声地喊着。
粗壮的绳索瞬间勒紧,把网身和网囊之间死死隔断。绞车嗡嗡发力,单独一只装满鱼的网囊被缓缓吊上船尾。
网囊被鱼撑得滚圆,底口的扎绳勒得死紧,拽了两下纹丝不动。
林子华骂了声,拔出腰里渔刀,“唰”地一下挑开扎绳。
满囊的鱼轰一声砸在甲板上。
没有漫天乱蹦的喧闹,只有沉甸甸的闷响。这一吊全是贴海底的硬货,个头敦实、分量压手。
白姑鱼身子侧扁厚实,背部淡灰褐色,腹面银白,鳞片大而松脆。
落在甲板上声音沉实,蹦跳不凶,只是短促摆尾,鱼鳃微微张合,肉质看起来饱满紧实。
大眼鲷通体艳红,像被血染过一般,体型椭圆,最扎眼的是一双又大又黑的凸眼。落地后几乎不怎么蹦,只是身体微微颤动,红色鱼身在鱼堆里特别显眼。
还有肉质紧实、敦实有力的黑鲷。落地后疯狂扭动、蜿蜒爬行,动作迅猛的海鳗。
最惹眼的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青蟹、红蟹、梭子蟹,螯足张开,在鱼堆里横冲直撞,缝隙间还藏着不少红虾、白虾,须脚乱晃。
“真的爆网了啊!这一吊就得上万斤!”
“阿义真的是太牛逼了!我算是服了!”
“怪不得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买下这么大的船,这海运真是没谁了!”
。。。。。。
林子义:我说下一网必爆网,谁赞成!谁反对!
林子潮眼睛都看直了,蹲下身扒拉着一只青蟹,声音都发飘:“我的娘,一上来就是这好货?这一吊都顶得上平常跑两三趟了。”
林开帆蹲在一旁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老渔民的笃定。
“你小子懂什么,这是网身最先抓到的底层鱼,最先被网口兜住,沉得很,跑都跑不掉。值钱的玩意儿,向来都在最前面。”
林子义站在船舷边,淡定地看着众人分拣渔获。
第一吊就是底鱼,说明这鱼群厚得吓人,从海底一直堵到水面,这一趟,注定不会差。
“赶紧清开甲板,空囊丢回海里,装下一截!”
林子义安排道。
空网囊顺着船舷丢回海面,重新接在网身末端。水手松开束口绳,网身里第二段鱼群再次滑入网囊,不多时又装得满满当当。
这一吊倒出来,底层的大鱼少了些,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细长银亮的带鱼。
银闪闪的白带鱼刚倒在甲板上便银光炸开,一条条扁如利刃,银光晃眼,互相缠绕扭结,有的还活着,身子一弓一弓地挣扎,银鳞脱落,在甲板上留下一道道亮痕。
间或夹杂着几条半透明的小鱿鱼,软乎乎黏在鱼缝里,受惊时喷出一团墨汁,把附近的鱼身染出一块块紫黑。
“刀鱼上来了!”
林子强抓起一条掂了掂,“条头匀,半斤上下,都是正经好货。”
林子义踩着满地鱼鳞走过来,指着鱼堆解释:“底鱼完了,就接上中层鱼了。刀鱼、鱿鱼都是追着小鱼群来的,贴在底鱼后面进网,看来网里至少还有两三吊。”
船工们手脚麻利地把缠成一团的带鱼分开,嘴里止不住感叹:“原来这鱼群是一层叠一层,跟楼梯似的。”
第三吊,是整网最厚实、最密集的腰眼位置。
网囊吊上船,刚一倒开,满甲板瞬间银光炸开。密密麻麻全是带鱼,成片成串,挤得几乎插不进手。
小鱿鱼数量也暴增,软趴趴堆在一处,滑腻发亮。这一层没有太多杂七杂八的底鱼,全是中层主力渔获,量最大、成色最齐,是这一网真正的利润大头。
“好家伙,这才是鱼群的正身!”王建会抱着一捆带鱼往筐里丢,语气里满是兴奋。
林开帆望着堆成小丘的鱼群,也忍不住叹:“七月底的湾湾海峡,就是这个光景。刀鱼、鱿鱼追着小鱼吃,一追就钻进网最中间,堵得严严实实。这一吊,顶得上前面两吊加起来的钱。”
“刚才阿义说这一网能爆网,让我们好好休息,我还不信。。。”
“哈哈。。。整个村子都传说阿义是妈祖娘娘座下童子转世。海运好的不得了,你还不信?”
“别说我!你刚刚就信了?”
“。。。”
“我算是服了。。。”
“不服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