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义不慌不忙,条理清晰接着砍价。
“你们原料水路运来成本低,匠人集中批量做,人工成本本来就低。
现在天热,竹货不好存放,放久了受潮发霉、虫蛀损耗,我一次性清空你一批库存,你回笼资金,还能腾仓库做新货,怎么算都不亏。”
“再说了,我是拉回东瀚海边,那边海风咸湿气重,一般薄料竹筐用不住,我要的都是加厚款,以后补货只认你家。
你今天给我实在价,留住我这个长期客户,不比一次性赚我这点小钱划算?”
老周沉默下来,低头琢磨。
林子义趁热打铁:“这样折中一下,竹筐七毛,竹筛六毛,单人竹席九毛,双人竹席一块六,其余小件我不跟你磨,按你原价少五分。我竹筐拿五十个,竹筛四十张,两种竹席各二十床,竹篓三十个,零散杂货配齐,满满装一车,你看行不行?”
边上两个搬运工也帮着搭腔:“老周,林兄弟人实在,又好心帮咱们大忙,量大又是长期生意,就让一步吧。”
僵持片刻,老周终于松了口,叹了口气:“行吧,看在你热心帮忙、拿货量又大的份上,就按你说的折中价。
亏本谈不上,薄利走量,就当交个朋友。往后你来拿货,我依旧给你这个底价。”
“爽快!”林子义笑着应下。
双方敲定数量和价格,老周安排社里的匠人帮忙清点、搬运、装车。
一个个结实牢固的渔用竹筐、细密耐用的竹筛、平整光滑的竹席、大小不一的竹篓、轻便好用的竹篮,还有竹制锅刷、竹勺、竹凳、扁担等杂货,源源不断搬到拖拉机后斗,层层码放整齐,用粗麻绳牢牢捆扎,防止路途颠簸磕碰损坏。
干活的间隙,老周跟林子义闲聊:“小伙子看着不像做杂货买卖的,一下子拿这么多竹货,拉回东瀚做什么用?”
林子义也不隐瞒,半实半虚说道:“我们东瀚靠海,渔村家家户户都要用竹货,损耗快,我批量拉回去,一部分自家用、出海用,一部分便宜卖给乡里乡亲,赚点辛苦差价。”
他没提跟湾湾渔船换货的事,这种事私下里心照不宣,不能摆在明面上说。
老周也不多打听,各人有各人的门路,不该问的不问。
忙活了大半个钟头,满满一拖拉机竹木器具全部装载完毕,后斗堆得满满当当,整整齐齐。老周不知从哪里跟他找了一块儿篷布,把后斗牢牢遮住。
两人当场算账,一笔一笔核对清楚,算下来总价实惠,比在东瀚本地采购,起码省下一半本钱。林子义心里暗自欢喜,这笔买卖算是稳稳拿捏住了。
付完钱,林子义跟老周、还有那两个运输工道谢告别。
“周师傅,多谢你让利,下次来榕安,我还来你这儿拿货。”
“慢走啊小伙子,路上注意安全,拖拉机载重别开太快。”
告别众人,林子义爬上拖拉机,发动机器。
突突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崭新的工农-25拖拉机,满载一车物美价廉的榕安竹编货,迎着午后的热风,缓缓驶离新店竹编社,朝着宁泉的方向驶去。
车斗里竹香阵阵,林子义手握方向盘,目光望向远方,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
这批竹编货拉回村里,稍微晾干存放,等以后渔船出海,就可以和对岸船只以物易物。
榕安便宜扎实的竹货,换成紧缺的洋布、的确良布料、女袜、电子表、塑料制品、日化品。。。。。。
不管是直接在台江码头上零售,还是直接打包卖给阿海,都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这一趟榕安行,本来只是单纯的提拖拉机,没想到半路偶遇插曲,反倒给自己找出了一条稳定的增收路子。
从下午两点到四点四十,拖拉机一路顺着沿海道路慢行,平稳行至连江地界。
闽省沿海的道路狭窄蜿蜒,一会儿是田边小路,一会儿又变成了滩涂边的石子路,榕树掩映着零散的村落。
林子义车速压得极缓,生怕颠簸磕碰坏了车斗里的竹编物件。
四点四十开始进入盘山老路,往罗源方向深入群山。
山路弯急坡陡,草木丛生,人烟稀少,足足行驶了三个半小时,一直到晚上八点十分才抵达罗源县城。
若是空车回,林子义可能会找个地方临时睡一晚,第二天再走。
但是现在车斗里拉着满满的竹编物件,还是咬咬牙继续赶路吧,到了家再睡。
这时侯罗源县城外头的路边小摊还热热闹闹地支着摊子,煤炉烧得通红,锅边糊、热粉干、现烤的光饼、热腾腾的鱼丸汤样样齐全,都是赶路人本分实惠的吃食。
把拖拉机停在路边,他在其中一个小摊上吃了一碗鱼丸汤,三个光饼。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检查了一遍货斗上的绳索与篷布。八点半再度发车,继续向着家的方向开去。
夜色完全盖满了整片山野,路上连一盏路灯都没有,就靠拖拉机那两盏昏沉沉的车灯,勉强撕开眼前的黑。
林子义连夜翻山赶路,山路坑坑洼洼,陡坡急弯一个接着一个。
夜里山风刺骨凉,山里的雾也越来越浓,车轮压过碎石子,哗啦啦响个不停。
熬到下半夜一点十分,深山里的路总算平缓下来,不用再走那种绕来绕去的险盘山道。
夜里露水重,慢慢打湿了车边的帆布,四下静得没一点动静,就只剩拖拉机轰隆隆的突突声,在空荡荡的大山里来回响。
凌晨四点左右,拖拉机开到了东瀚县城外头,这时候除了出海打渔的渔民,其他人还没睡醒,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四下安安静静。
林子义停下拖拉机,将提前买好的柴油加进了油箱里。歇息了片刻后再度往镇海的方向开。
凌晨四点五十分,突突作响的拖拉机拉着满满一车竹编货,驶入了镇海镇的地界。
从县城的方向回螭涎村,需要渡过澜江。